“真是没用啊，”司择渊声音轻飘飘的，“要是知道当年舍命救下的人如今成了个苟活的废物，九泉之下，他会不会后悔。”
墨白的咳嗽停住了，只是还带了点低喘：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早在数百年前，人类已经证实，地底深处只有怪物，没有轮回，所以你是在说你的老师变成怪物了吗？”
“还真是冷漠——”
司择渊慢慢往后退。
“墨白，你已经不是战神了，你猜，一个失去武力值的柔弱omega，会有什么结局呢？呵呵，我拭目以待。”
男人高挑的身影随着饶有兴味的话语，一道隐入忽然涌起的浓雾。
墨迹眉头紧皱：“隐雾术，他是——”
“啊，没错。”
墨白不甚在意地晃晃脑袋。
“sss级巅峰猎者，星盟战队最想招徕的对象，除莫名之外的星际第二，哦，不对，现在应该是星际第一了。”
墨白说起莫名时，语调依旧慵懒随意。
好像那曾经被所有人追捧上神坛、又为了拯救边境而陨落的战神，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斯蒂克观察着墨家大少爷的表情，提议道：“墨迹先生，如果您担心司择渊会来墨家找麻烦，我现在就带墨白离开。”
墨迹一笑：“翰夏国自有律法，他司择渊既然是翰夏国国人，翰夏国境内就由不得他胡作非为，斯蒂克医生多虑了。”
斯蒂克张张嘴，说不出其他的理由，只能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墨白身上。
他希望墨白能临时反悔，跟他回阿里卡帝国去。
“咳咳咳，”墨白又是咳嗽两声，“这风吹着还挺冷，墨大少爷，可以走了吗？”
十年前，墨迹从不允许这个低贱的弟弟喊自己“哥哥”，墨白一直都是以“少爷”称呼他的。
时隔十年，再次听到这声“墨大少爷”，墨迹忽然没了当年的那种优越感。
尤其是墨白的语气，那样的无所谓，甚至还有点讽刺似的。
墨迹相当不爽——他墨白算个什么东西？战神？
战神又如何？现在的他就是个路都走不稳的废物！
没有墨家，他最终的结局便是沦落到军队福利处成为胜利者的奖赏！
他有什么资格嘲笑墨家？
这么想着，墨迹心里得意起来：“车子就在外边，我们走。”
前·战神回翰夏国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全星域，此时此刻就有无数的网民坐在屏幕前收看现场直播。
墨迹不好将对墨白的厌恶表现出来。
毕竟这个没用的omega名义上是为了守护边境而受的重伤。
——即便那处边境压根不重要，根本犯不着牺牲战神去守护。
但怎么说也是被记入星际编年史的功劳一件。
就星域而言，墨白是英雄，值得尊敬。
就墨白个人而言，身为曾经的全星际第一，战神身份还是让他收割了一大批粉丝。
现在距离墨白受伤不过五个月时间，他的迷弟迷妹们正在狂热期。
墨迹没必要为了一时的愉快坏了父亲的计策。
“上车当心，”镜头下，墨迹将兄长的身份扮演得很好，“座椅上有毛毯，你觉得冷的话可以盖起来。”
“谢啦。”墨白坐上宽敞的后座，不客气的展开毛毯将自己包了进去。
车门关上，斯蒂克被礼貌地请去了另一辆车。
与墨白坐在一起的正是墨迹。
“你身体真的很差。”没了外人，天性冷淡自私的墨迹就恢复了原样。
他微微斜眼打量身旁的omega。
难怪星网在他面具破裂的那一刻，就将他空降评为美人榜第一位。
就墨白的长相，如果放在哪个小明星身上，估计早就要给脸上个几亿的保险了。
十年前的墨白长什么样子，墨迹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反正不管怎么说，肯定也不及如今的一半，要不然也不至于还要靠手段去博取厉刃的青睐。
墨白病恹恹地歪着头，半靠在窗户上：
“是啊，还时不时会吐血呢……翰夏国的冬天还真是来得太早了。”
他似乎并不把墨迹带着嘲讽的话放在心上，也完全没有因为身份的落差而生出一丝羞耻感。
那嘟哝着抱怨天气的模样，就像是在撒娇。
墨迹忽然就说不出话了，他扭开头，不再去看一旁眨着眼睛一脸涉世未深的omega。
墨白脸朝着窗外，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鄙夷又不屑的弧度。
如果此时墨迹能看见他的眼睛，便会知道什么叫做如坠冰窟。
一个小时后，豪车驶进墨家华丽的庄园。
“这十年来墨家生意越来越好，跟厉家联姻后，军部那边也跟我们有了稳定的合作，
家里的庄园重新修饬了一番，跟十年前有很大变化，你可以看看。”
墨白听着墨迹略带自夸的介绍，兴致缺缺地朝窗外探了两眼，就半眯着眼睛发呆了。
墨迹还在因为墨白的不理会而不高兴，车子就在一幢城堡式建筑前停了下来。
墨白都不跟墨迹打招呼，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城堡前站了两排人，前面是三男一女，皆穿着华丽考究。
后面是穿了统一制服的仆从，都半低着头——
地球文明倾灭后，幸存人类转移到蓝星领域生活，科技是在飞速发展，但很多制度文明却倒退回去。
比如这尊卑有别的主仆文化，身为仆从，是不被允许抬头与主人家对视的。
墨白曾经也低了十七年的头，对这个姿势可谓是熟悉得很。
人群最前方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墨白，路上挺辛苦吧，家里已经准备了午餐，我们进去，边吃边聊。”
这中年男子就是墨白生理学上的父亲，而站在他一侧，满脸不乐意的美艳贵妇，就是墨迹的母亲。
另外两个落后一步的人，一个是墨韵，一个是厉刃。
这两人，是墨白生命中的巨大转折点。
如果没有他们，又何来如今的墨白呢？
“好啊，正好我也饿了。”墨白很自然地朝城堡建筑内走去。
斯蒂克跟墨家人点了下头，就抬脚追了过去。
“你看他——”美艳妇人气恨地挽住中年男人的胳膊，“他目中无人！”
“忍忍吧。”墨耿直同样不愉快，可他为了心里的那点算计，卑贱逆子的一点忤逆，他还是能忍耐的。
——墨家，可是不养没用的人的。
墨耿直望着墨白的背影，冷笑着抬起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