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四周，缠绕着无数条暗灰色的锁链，锁链从祭台顶端延伸下来，深深扎入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锁链表面流动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锁链中缓慢流淌。
祭台周围，站着几道身影。
暗红斗篷男子站在祭台左侧，黑色古船停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虚空中。
天痕老祖站在右侧，灰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们看到张远走来，没有惊讶，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张远走到祭台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座祭台，看着那些锁链。
他认出了那些锁链上的纹路，认出那些纹路与太虚玄灵世界的税链几乎一模一样。
他开口：“这是锁链。”
暗红斗篷男子回答：“是。九黎的大道，一直被它锁着。”
张远看着他。
暗红斗篷男子继续说：“上古时代，天地间曾有一场大战。”
“不朽者为了维持自己的永恒，用税链禁锢了万界的大道。”
“他们建立了太虚玄灵世界，以税权抽剥万界的本源，让所有世界都匍匐在他们脚下。”
“但也有一些世界，选择了另一条路。他们拒绝被同化，拒绝被抽剥。”
“他们把天地的大道自行分化、细化、锻造，藏进自己的血脉、骨骼、兵器之中，让那些锁链无法抓住真正的大道。”
“九黎是这样。万兵之洲也是这样。”
张远沉默了片刻：“九黎被锁了多少年？”
天痕老祖开口，声音沙哑：“从兵主时代就开始了。兵主当年在此镇守，就是因为在对抗这条锁链。”
“他锻造封印之兵，也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有一天有人能斩断它。”
张远抬头，看着那座祭台，看着那些深深扎入地面的锁链。
他想起自己踏入九黎时感受到的那种压抑，那种灵气被压制、道果被封禁、法则被扭曲的感觉。
他想起东境修士们必须依靠血脉才能战斗，想起九黎的修士们终生无法踏足更高的境界，想起那些在祖域中苟延残喘的古老存在，他们不是不想离开，是走不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暗红斗篷男子没有阻止他。
天痕老祖没有阻止他。
碑林守墓人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张远走到祭台前，抬起右手，握拳。
一拳轰出。
拳头落在祭台表面的瞬间，那些刻满纹路的岩石开始碎裂。
裂纹从拳头接触点向四周蔓延，覆盖整座祭台，那些锁链在同一时刻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金属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
锁链表面的光芒疯狂跳动，试图锁住那股力量，但张远的拳劲没有丝毫停滞，沿着锁链一路蔓延，从祭台顶端到底部，从地面深处到天际尽头。
“轰——”
祭台碎了。
那些锁链在同一时刻断裂，碎裂的锁链段在空中翻滚，坠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锁链断裂的瞬间，祖域的天穹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整片天地都在震颤，琥珀色的光线在那一刻变得明亮起来，像是一层压在天地间的薄膜被撕开了。
九黎的天地在变化。
那些一直压制着九黎修士的法则枷锁，在同一时刻松动了。
灵气开始涌动，天地间的能量变得活跃起来，那些被锁链束缚了无数岁月的大道，像是从牢笼中释放出来的猛兽，重新涌入了这片天地。
远在九黎洲的修士们，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那个变化。
有人站在山峰上，忽然感觉自己的瓶颈松动了。
有人在闭关中，忽然感觉到天地灵气变得前所未有地充沛。
有人抬头望着天空，看着那道从祖域方向冲天而起的光柱，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
战魁站在战魁城的城墙上，握着自己的脊骨战斧，感觉到那柄斧子上的封印在松动，斧刃上浮现出一层崭新的光泽。
他抬头望着祖域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咧嘴笑了。
东境，敖沧站在碧落海深处，感受着天地间那道枷锁碎裂的余波，缓缓闭上眼。
他体内的霸下血脉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沸腾，变得前所未有地活跃。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转，像是被唤醒了一般。
祖域中，那些在长久的岁月中已经习惯了被压制的古老存在，感知到那股变化后，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头。
有人跪伏在地，有人仰天长啸，有人低头，看着自己苍老的手掌，喃喃自语。
张远站在碎裂的祭台前，背着手，看着那根断裂的锁链尽头，那个方向，有一道光芒正在亮起。
那是通往万兵之洲的道路，在锁链断裂后，终于被打开了。
他身后，那些跟随他走到这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
铁屠站在他身侧，羿秋站在另一侧，斗笠人握着剑站在最后。
碑林守墓人走上前，看着那道通往万兵之洲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祖域已开，九黎已解，我的使命也到头了。”
他转过身，看着张远。
“万兵之洲，我也想去看看。那里是兵主的故乡，我守了一辈子的碑，想去看看他出生的地方。”
张远点了点头。
暗红斗篷男子走上前，将那块用兵主脊骨碎片锻造的剑解下来，递给张远：“这柄剑里封着兵主的一缕意志。”
“它告诉我，他的路走完了，但他的传人还在走。我把剑给你。万兵之洲，我就不去了。”
“太虚玄灵的税链伸向了更多的地方，我要去斩断它们。”
他将剑递给张远，转身，登上那艘黑色古船。
古船缓缓升空，向祖域之外驶去。
张远握着那柄剑，感受着其中兵主意志的余温，沉默了片刻，收入怀中。
天痕老祖走上前，看着张远：“西域天痕一脉，愿随传人前往万兵之洲。”
他身后，那些灰袍的身影齐刷刷地低头。
东境的血脉修士们互相看了看。
白发老妪走上前，声音郑重：“东境需先回碧落海整备。敖沧少主会率领东境修士，随后前往万兵之洲与传人汇合。”
她说完，向东境的修士们挥了挥手，众人转向，化作一道道遁光，向九黎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