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怪物？！为什么普通武器完全对他无效？！”
“冷静！重整队形！只要拖住他，等奥兹瓦尔大人来......”
话音未落，自卫团刚刚搭建的防御便被克里索斯一锤砸开，人倒了一地。
克里索斯回头，看了眼无月的方向。
一团光影斑驳的雾，将二人包裹其中，什么都看不清......
“你的过家家，玩得不错......只是不知道当她们完完整整了解你这个人之后，还会不会陪你继续玩下去。”
娜塔莉亚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我已经告诉她们一部分，关于我的身份了。”
“......什么？”
娜塔莉亚原本略带嘲弄的语气，在克里索斯说出这句话后，戛然而止。
“我告诉了她们，我来自何处，我曾经是什么身份......就在和你见面之后。”
“即便如此，她们还是原谅并接纳了你？！”
娜塔莉亚简直不敢相信。
勇者一行人，一群本应该高歌着正义与公道，誓要扫清他们所认为邪恶的人，怎么可能接纳一个魔族，一个差点成为魔王的，有过背叛同伴前科的魔族！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心安理得地重新开始......你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忘记曾经所做的一切，像个没事人一样......”
“因为这段时间，这短短一年时间的经历，比那漫长的一千年更有价值。”
“我花了一千多年，试图去想清楚一件早已板上钉钉的事实，最终什么也没得到。”
“这趟旅途，让我看清了自己，看清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我现在可以坦言，我成长了。”
“而你没有，娜塔莉亚。”
“你仍困在过去。”
“虽然这话不该我说，毕竟造就如今的你的，正是我这个失败者。”
“有一句话，我这段时间说过很多次，但我还是想再和你郑重说一遍。”
“也许我曾让信任我的所有人失望，但我从不后悔所做的一切。”
“我没有背叛任何人。”
“我只是失败了，光明正大地失败了......仅此而已。”
“......”
娜塔莉亚看向克里索斯的目光中，情绪愈发复杂。
良久，她才哑声道:
“可我就是不甘心。”
“怎么可能呢，你怎么可能失败......”
“所向披靡的克里索斯，刀枪不入的黄金之躯，我举族之力支持的王......怎么可能失败......”
“因为康士坦斯，我只见过一面的，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就是比我更强，比我更适合做王。”
“这就是魔族的规矩，成王败寇，弱肉强食......我们不能只在自己大业顺利的时候，才遵循这个规律。”
“我们都要学会接受事实，向前看。”
“并不是所有牺牲者，都怀着不甘逝去。”
“他们都曾为此拼搏过......”
克里索斯还是觉得，这种话由自己来说，实在不合适。
可是还有其他娜塔莉亚认识的人，能说这话吗？还有她认识的人吗......
“不......我不信。”
“我不信！”
娜塔莉亚歇斯底里，双手疯狂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还记得当初族灭的那一天。”
“我的族人，在呼唤你，在质问你，为什么你没有出现，没有保护他们......”
“一千年了，这三十多万个日夜，我时时刻刻都能回想起他们凄惨的死状，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折磨。”
“那就是不甘，那就是愤恨。”
......
听着娜塔莉亚的言语，克里索斯突然感受到一丝违和感。
“娜塔莉亚，我觉得，我们之间存在信息差......”
“康士坦斯能够全盘接纳前任魔王留下的部属，当年在决斗中击败我，却没杀了我，上千年未发动战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下令屠杀牧者一族？”
“这件事，有蹊跷。”
然而娜塔莉亚显然不会因为一句质疑，改变上千年的执念。
“事到如今......你还想为谁辩解？”
“一个只见过一面的血亲？”
“还是为你自己？”
“你当我是傻子？这么多年没有确认过灭族之仇是谁人所为？”
“当年，就是一支魔族大军，出现在苍白牧者部落附近，而在那时，魔族军队的指挥权在谁手上？除了你和他，还有谁？”
“你也说了，只是出现在附近，并不能证明是那支军队动的手。”
“换句话说......你没有亲眼看见屠杀现场，你看见的，只是结局......”
“......”
娜塔莉亚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似是在极力回忆当初的场景，可越是回忆，脑中越是刺痛。
一些午夜梦回时分，重复了无数次的碎片，开始变得模糊。
那天，除了濒死族人的哀嚎，以及一片狼藉，燃起熊熊大火的部落，还有什么呢？
还有......什么呢？
“娜塔莉亚，当初如果你真的信任我，你就应该知道，我绝对不会无故抛下自己的追随者。”
“我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赢得胜利。”
“决斗、屠杀，这两件事发生的时机太过凑巧，其中定有隐情。”
“如果你还愿意，我们仍有机会，一起寻找当年的真相。”
“收手吧，别再让事情变得更坏了。”
听见克里索斯宽慰的话语，娜塔莉亚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苦笑道:
“不，克里索斯，已经回不去了。”
“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王，我也不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单纯愚蠢的小丫头......”
“逝去的人不会再回来，做错的事，也无法再挽回。”
“记得吗，就在前不久，我还想杀了你。”
......
“我从没怪过你。”
“因为我相信，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正如预言所说，我终将归来。”
“它注定要我直面过往......走向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