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尴尬，一时间两人都没在说话，
挂在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着，两人目光相交，一个审视打量，一个目光平静，随你打探，都没退缩的意思。
须臾，汪书记身体向椅背上靠靠，双手交握放在办公桌下。
“小染，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你只要记住，不管怎么样，你们是知青，是外地来的就成。”
呵，原来是这样。
江林染唇角微微勾起，淡淡的一抹讥讽：“明白了，就像女人嫁进婆家，不管多努力，有事的时候依旧是外人。”
汪书记神色一顿，他没想到江林染会这么理解。
话糙理不糙。
“你要这么想也对，但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希望你能带着他们一如既往的为集体做贡献。”这话说的，既想马跑，但又不想给马吃草。
“汪书记放心。”
这是她的真心话，就是为了后年底大家能顺利去考试，她就不可能让他们做出自毁前程的事来。
江林染站起身，头一次发现自己认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汪书记，是如此陌生。
望着江林染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尽管刚才得到她的保证，可汪书记不但没感到轻松，反而有些沉重。
但····上次去上面开会，书记特意对他说了，来年人事调整的事。
倏然，目光变的坚定，心上那一点点的不舒服变得不重要。
他不想一辈子待在公社，他希望自己能更进一步，走进更广阔的天地。
从前是没可能，可因为这两间工厂的存在，就变得非常可能。
而且，厂子是公社的，是集体的，安插人进去，分散权利，是合理的，没道理集体的厂子，却掌控在几个知青的手上。
郑浩是第一个发现，黄文友跟之前不一样的，上班依旧认真，但是在跟他们对上的时候，不在据理力争，而是直接退下。
反复思量之后，偷偷问黄文友，是不是小染另外有什么打算？
黄文友将手上的书盖在他头上：“与其费心思猜这猜那，不如听小染的，好好学习。”
郑浩将盖在脑袋上的书拿下来，叹口气：“想想都没意思，不是小染，不是我们，能有这两家工厂，现在才多久，就想把我们这群元老，一脚踢走。”
“不许当着小染的面说。有时间叹气，不如读书。”
“对，反正我都听小染的。”
一旁认真看书的张兵，头从书里抬起来，看郑浩一眼。
虽然他这个从前的学渣，学来很吃力，可一点点的学总会有点进步。
郑浩摸下身旁睡熟的狗蛋：“还是这小家伙幸福，每天吃吃睡睡，什么都不用想。”
“你也可以呀，反正村里有个李家宝，再来一个也不多。”
张兵调侃郑浩道。
“去，去，说起李家宝，你们看见齐燕珍没有，这才多久，就跟老了十几岁似的，要不是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我都有点于心不忍。”
“神经。”
张兵低下头，继续看书。
黄文友睇眼郑浩：“看书。”
郑浩看他们两眼，无奈的拿起书，躺在那乱翻。
不知道从那一天开始，附近的媒婆就跟集体商议开过会，今天这个上门给江林染做媒，明天那个上门替某某求亲。
每天他们下班回来，知青点门口，总有一两个媒婆在那等着，甚至还有隔壁县的媒婆，不惜坐车过来。
黄文友他们刚开始还忍着，可后来发现，好言好语没用，直接下脸也没用。
这些人就跟蚂蟥般，粘上来就甩不脱。
弄的江林染下班之后，都不直接回知青点，而是去张大兰家，等人走了，才回。
眼看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村里的老太太们，在张红花跟李大娥的带领下，在村子里展开巡逻，看见外村来的媒人，就查证明驱赶。
一段时间后，知青点门口，总算是清净下来。
就在大家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一股不知道暗中涌动多久的流言，一夜之间，铺天盖地的如飓风席卷而来，不但河湾子村，整个公社所有大队都传遍。
江林染之所以一直收留狗蛋，是因为对狗蛋爹爱慕已久。
黄文友张红花她们，气的恨不得把所有传谣言的人，抓出来狠狠的打一顿。
“我去找汪书记。”
赵明全磕着烟袋。
“我也去。”
姜支书闷声道。
“我也去。”
······
渐渐地，举手的人越来越多。
“哎哟，难道别人说的不是事实，江林染没养着我家狗蛋，没有让狗蛋连自己奶奶都不认。小小年纪，就心思不正，惦记我家狗蛋的爹，想着做后娘。”
梁老婆子从后面探头出来，浑浊的眼里，都是精明算计的光。
如果能让江林染嫁给狗蛋爹，那她的工资就是他们家的。
“滚，梁老婆子这事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张红花指着梁老婆子。
“我传的？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大家眼又不瞎，她成天牵着我家狗蛋进进出出几年，不图狗蛋爹，她傻呀。”
“是啊，一个小姑娘照顾自己都累，还帮不认识的人照顾孩子，说没点企图谁信。真要是对狗蛋爹没想法，怎么不见她去照顾别家的孩子。”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句。
“谁在那吃多了放屁，有种给我站出来，当着面说。”
李大娥叉着腰，眼含愤怒的环顾一圈。
“我们不说，别的村就不说了，坛口能封，人口封不住。”
角落里，又传来小小一声。
赵明全跟汪书记片刻都忍不下去。
两人赶着牛车，急匆匆的来到公社，跟汪书记说明来意。
汪书记听完，不作声色，打电话让江林染来公社一趟。
赵明全姜支书没想到，江林染来之后，汪书记说的话，跟他们来公社的意图完全背道而驰。
“小染，最近外面的流言眼看越传越烈，其中牵涉到狗蛋爹的身份又特殊，为了大家的声誉，经过公社认真研究，在你将这件事处理好之前，就暂时不要去厂子，在家休息。
上面另外派了一个人过来，暂时接替你的职位，他以前在市里一个小厂当副厂长，管理厂子生产有经验，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