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是怕妞妞听见。”
她退一步，周泽凯就进一步。
江林染如果抬眼，就会看见他眼底难以自控的笑意，弥漫到眼角，生出一条浅浅的纹路。
不想在跟他废话，江林染指指台面上的菜。
“你端出去，我盛饭。”
周泽凯见她没辙退缩，忍着想伸手揉搓揉搓她脑袋的念头，一手端着一个盘子出去。
江林染的厨艺，是真的不错。
不管是之前的红烧肉，清蒸鱼，还是今天的辣椒肉丝。
自从吃过江林染做的菜，周泽凯一点都不想再去吃食堂。
比如今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时，他想的都是她做的饭菜。
妞妞吃饱后，才不舍地放下勺子。
这一餐又是周泽凯主动承担起收拾洗碗。
江林染则陪着妞妞在一边画画消食。
他收拾好过去。
见妞妞手上拿着的蜡笔：“你给她买的？”
“嗯。”
妞妞在纸上画了三个从高到低的长圆。
指着最长的那个：“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
周泽凯眼睛是条线，方下巴，江林染头发黑长的两根，嘴巴红彤彤的一点，妞妞自己两根小辫，眼睛弯弯的，上面还画上三根长睫毛。
三个人，她把自己画的最好。
“我画的好吗？”她眨巴着闪亮的眼，满含期待地问道。
江林染忍着笑，竖起大拇指：“画的非常好。”
得到表扬，妞妞的眼睛弯了弯，又看向周泽凯。
“对，非常好。”
周泽凯接着江林染的话道。
他决定，要把他们家这第一张‘合照’好好的收藏起来。
第二天，江林染带着妞妞去供销社。
在大门口，刚好遇见钱玉梅爸妈狼狈的提着行李离开。
“站住，江林染。”
林玉英把行李放在地上，过来。
江林染抱着妞妞，连停顿片刻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走开。
林玉英见状，迈开大步就要追。
钱忠过来，按住她的肩：“走吧。”
看眼根本不搭理他们的江林染，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再也丢不起这个人。
这事确实也是他当时太冲动，是他做错，不怪江林染。
可他到现在没想明白，当时怎么就做出那样愚不可及的举动来。
林玉英看眼门口的守卫，强忍着心里燃烧的怒火。
对站在一边没动的女儿，语气不大好地道：“你以后好好过，不要给我跟你爸丢人，至少要过的比她好，知道吗？”
钱玉梅沉默着。
心里的苦涩一阵阵的翻涌，过的比她好，可能吗？
送他们俩到车站后，压下那些不愉快，打起精神，自己去百货商场。
给自己挑了条红色的连衣裙，一件双排扣的列宁服，一件衬衫，一双粗跟皮鞋，又买了一只口红。
哪怕不办婚礼，在家属区，她也不能穿的比她差。
她一定会把她比下去，拎着袋子回去，进屋。
梁国栋正在写字台前，看书。
见她进去，只是看淡淡地看她一眼，就收回视线。
钱玉梅打开衣橱。
一眼就发现，她塞在角落的一堆衣服不见了。
她回过头：“这里的衣服呢？”
梁国栋冷笑一声，没搭理她。
胸口憋闷地钱玉梅，把自己买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的挂好。
蓦的，见他坐在那继续看他的书，当自己不存在，也没问下她爸妈。
隐忍的火气，蓦的爆发。
两步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扔在一边。
怒火中烧地指着梁国栋：“梁国栋你的良心呢，明知我爸妈今天走，我回来你竟然连你问都问不一下？他们之前那几年对你的好，你都忘了？”
梁国栋伸手，把她扔在一边的书拿起来，语气平静不见丝毫波动：“那你爸妈养你二十几年的好呢？刚送走他们，就去给自己买衣服，买口红，可见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全都是她自己的，而江林染呢，跟他关系并没那么亲近，给狗蛋买的时候，还想着给他买。
她连她都不如。
“你···”
钱玉梅指着他，气结的说不下去。
跺跺脚，丢下一句：“我回医院宿舍。”冲出门外，不见梁国栋追出来。
看着前面的路，茫然中悲从心来，不知不觉的，眼泪顺着眼角滚落。
左右张望一下，怕人看见，擦干眼泪，努力眨眼，将残余的泪意给忍回去。
这一刻，她才明白，她跟梁国栋是真的回不去从前。
她正青春，只是不想伺候一个植物人有错吗？
她就不信，换做是她出事，梁国栋会守着她。
都怪江林染，这个仇她一定会报回来。
江林染在供销社买了些筒骨，一幅猪大肠，一个大白菜。
回来的路上，迎面遇见刘婶，她还以为是无意遇见。
“小染，我刚才去你家，你没在，我就猜你是来买菜来了。”
刘婶热情的将她手里的菜接过去。
“婶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刘婶子指指路上拖儿带女的军嫂。
“你看见她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有啊，她们都很伟大，默默的在后面做贡献，我觉得军功章有她们一半。”
刘婶刚一亮的眼神，转瞬暗淡，睨眼江林染，她是真不知道自己的意思？
咳咳两声，琢磨下怎么开口。
“嫂子，团长说他中午要回来吃饭。”
赵霖小跑着过来。
“你也来吧。”江林染顺口说道。
赵霖看眼刘婶帮忙拎着的菜，想起李铁栓曾在食堂说，她炖的筒骨有多好吃时流下的哈喇子。
“一定来。”
“婶子，我回去做饭，妞妞跟婆婆再见。”
妞妞挥挥小手，细声细气地：“婆婆再见。”
刘婶摸下妞妞的头：“这孩子最近活泼好多。”
把菜篮子递给江林染。
望着她上楼去的背影，琢磨江林染刚才是不是真没听懂她的意思。
都怪赵霖这小子来的不巧。
江林染回到家。
洗个苹果，削成薄片装在小碗里，递给妞妞：“你在这吃果果，阿姨”
“妈妈。”
诶···这孩子，江林染小脸一热，对上妞妞亮晶晶的眼，心虚的眼神闪了闪：“妈妈去厨房给你做好吃的，你吃完叫、妈妈。”
多说两遍之后，江林染虽然还是感觉艰难，但总算能将那两个字梗出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