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
“论坛没有发现呢？“
陆锋笑了。
“那我们。“
“就继续修改制度。“
“直到它能发现。“
一句话。
整个大厅。
鸦雀无声。
这一刻。
所有文明终于意识到。
自由文明真正可怕的地方。
从来不是。
它拥有一个完美制度。
而是。
它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制度是完美的。
它允许失败。
允许犯错。
更允许每一次失败。
成为下一次进步的起点。
而角落里。
罗恩缓缓闭上双眼。
三百年来。
他第一次。
输得心服口服。
因为击败他的。
不是一个更聪明的骗子。
而是一个永远愿意承认自己还能变得更好的文明。
文明图书馆。
公开大厅。
空气安静得几乎凝固。
罗恩站在大厅中央。
他的身份已经被冻结。
A级权限被收回。
所有数据调用全部终止。
按照任何一个文明的标准。
这一切，都意味着结束。
然而。
罗恩却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
也不是疯狂。
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他缓缓抬起头。
看向陆锋。
“陆馆长。“
“你知道。“
“我为什么主动承认吗？“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陆锋身上。
陆锋神色平静。
“因为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罗恩摇了摇头。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轻轻举起自己的终端。
随着一道光幕展开。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数据不断浮现。
来到自由文明二十三天。
帮助研究员：217人。
共同参与研究：53项。
修改实验方案：142次。
共同署名论文：27篇。
公开课程：11节。
提出技术建议：396条。
被采纳建议：184条。
公开鸣谢次数：613次。
整个大厅。
鸦雀无声。
韩岳缓缓站起身。
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终于明白。
罗恩真正做了什么。
罗恩缓缓放下终端。
声音很轻。
“今天。“
“你们可以删除我的权限。“
“可以公开我的骗局。“
“甚至可以把我赶出自由文明。“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缓缓说道：
“未来几十年。“
“依然会有人。“
“继续使用我改进过的算法。“
“继续阅读我参与过的论文。“
“继续引用我的研究。“
“甚至。“
“继续教授我提出过的一些思路。“
大厅里。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那些真正有价值的内容。
不会因为作者是骗子。
就自动消失。
罗恩望向陆锋。
缓缓说道：
“真正的骗局。“
“从来不是偷走技术。“
“而是进入历史。“
空气。
仿佛凝固了一瞬。
来自秩序联盟的几十位代表。
全部沉默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普通诈骗。
这是另一种层面的渗透。
罗恩继续说道：
“陆馆长。“
“你的制度。“
“确实阻止了我复制核心算法。“
“这一局。“
“我输了。“
他说到这里。
忽然笑了。
“可是。“
“你的制度。“
“没有阻止我。“
“成为自由文明的一部分。“
整个大厅。
彻底安静。
林川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忽然想起。
这二十多天。
图书馆里。
几乎所有人都夸过罗恩。
甚至连自己。
都曾经觉得。
这个人不错。
如果不是今天暴露。
几年以后。
罗恩一定会成为自由文明的重要学者。
甚至。
会被写进教材。
想到这里。
林川额头开始冒汗。
大厅里。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删除他的论文！“
“撤销共同署名！“
“把所有记录全部清除！“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
然而。
就在这时。
陆锋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能删。“
所有人愣住了。
林川急忙说道：
“馆长！“
“他是骗子！“
陆锋点头。
“是。“
“所以。“
“更不能删。“
大厅再次陷入安静。
陆锋缓缓走到光幕前。
轻轻一点。
罗恩参与过的二十七篇论文。
全部出现在空中。
他望着众人。
缓缓说道：
“这里面。“
“哪些内容是假的？“
没有人回答。
因为。
绝大部分内容。
都是真的。
而且。
已经经过公开验证。
陆锋继续问：
“哪些实验。“
“因为罗恩是骗子。“
“就变成假的了？“
依旧没人回答。
一位来自科研文明的代表低声说道：
“实验“
“是真的。“
陆锋点点头。
“事实。“
“不会因为作者改变。“
“就改变。“
随后。
他又调出另一份资料。
正是罗恩伪造论文的记录。
“但这些。“
“必须永远保留。“
林川终于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
陆锋望向所有人。
声音平静而坚定。
“因为。“
“历史。“
“不是荣誉墙。“
“而是真相。“
空气再次安静。
陆锋继续说道：
“如果今天。“
“为了维护自由文明的形象。“
“删除罗恩所有痕迹。“
“那么。“
“下一代人。“
“永远不会知道。“
“自由文明。“
“曾经被骗过。“
大厅所有人。
慢慢安静下来。
韩岳望着陆锋。
眼神越来越复杂。
他终于发现。
自由文明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它从不犯错。
而是。
它甚至愿意公开自己的失败。
就在这时。
罗恩忽然笑了。
“陆馆长。“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陆锋看向他。
罗恩缓缓说道：
“制度。“
“可以验证论文。“
“可以验证实验。“
“可以验证数据。“
“可是。“
“你怎么验证。“
“信任？“
整个大厅。
鸦雀无声。
罗恩继续说道：
“以后。“
“还会有第二个罗恩。“
“第三个。“
“第四个。“
“他们不会偷技术。“
“不会造假论文。“
“他们会帮助别人。“
“会做好事。“
“会成为所有人喜欢的人。“
“最后。“
“再利用一次信任。“
他轻轻笑了笑。
“陆馆长。“
“你的制度。“
“准备好了吗？“
这是罗恩第一次。
真正击中了自由文明的核心。
大厅里。
所有文明代表都陷入沉思。
因为他们知道。
这已经不是制度设计的问题。
而是文明发展过程中。
永远无法回避的问题。
沉默许久。
陆锋终于缓缓开口。
他没有回答罗恩。
而是看向所有人。
轻轻说道：
“今天。“
“罗恩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从现在开始。“
“这个问题。“
“属于整个自由文明。“
说完。
他转身走向黑板。
拿起粉笔。
缓缓写下了一行新的标题。
第二十八号文明课题。
停顿片刻。
他继续写下第二行字。
《如何验证信任？》
粉笔落下。
整个大厅。
没有掌声。
没有欢呼。
只有无数人望着那行字，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
自由文明真正的挑战。
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
文明图书馆。
第二十八号文明课题，被挂在了大厅最中央。
《如何验证信任？》
短短一夜。
来自七十二个文明，共计三百四十六万条建议，已经上传到了公共论坛。
有人建议建立更复杂的信用体系。
有人建议增加身份审核。
有人建议引入秘密监察机构。
甚至还有文明建议。
恢复等级制度。
大厅里。
几十位研究员正在激烈讨论。
“信用必须分级！“
“权限必须增加审批！“
“重要岗位需要背景调查！“
“所有高级研究员，每个月都要接受一次审查！“
声音越来越大。
林川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昨天罗恩的事情，让他第一次意识到。
自由文明，并非没有漏洞。
如果再来一个罗恩。
怎么办？
就在这时。
陆锋推门走了进来。
大厅顿时安静。
林川立刻迎了过去。
“馆长。“
“大家已经讨论一晚上了。“
“我觉得。“
“是不是应该增加新的审核制度？“
陆锋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走到黑板前。
看着上面的课题。
沉默了很久。
忽然。
他拿起粉笔。
在题目后面。
轻轻画了一条横线。
然后。
写下新的标题。
《这个问题。》
《是不是错了？》
大厅里。
所有人都是一愣。
什么意思？
陆锋转身。
望向众人。
缓缓说道：
“昨天。“
“罗恩问。“
“如何验证信任。“
“于是。“
“我们所有人。“
“都默认了一件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
继续说道：
“信任。“
“应该被验证。“
空气。
忽然安静。
韩岳眼神微微一变。
他隐隐感觉到。
陆锋又准备推翻一个所有人默认的前提。
陆锋缓缓走下讲台。
来到一位年轻研究员面前。
轻声问道：
“你为什么相信你的老师？“
年轻人愣了愣。
“因为“
“老师教了我很多东西。“
陆锋点头。
“验证过吗？“
年轻人摇头。
“没有。“
陆锋又走到另一位老人面前。
“您为什么相信您的妻子？“
老人笑了笑。
“一起生活几十年了。“
“验证过吗？“
老人沉默了。
最后。
还是摇了摇头。
陆锋继续向前。
来到林川身边。
“林川。“
“你为什么相信我？“
林川几乎脱口而出。
“因为你是馆长。“
陆锋笑着摇头。
“不是。“
林川愣住了。
陆锋继续问。
“如果有一天。“
“我说。“
“把图书馆烧了。“
“你会相信吗？“
林川立刻摇头。
“当然不会。“
陆锋点点头。
“所以。“
“你相信的。“
“不是我。“
“而是。“
“我过去做过的事情。“
大厅里。
越来越多人开始思考。
陆锋重新走回讲台。
缓缓说道：
“昨天。“
“罗恩说。“
“信任无法验证。“
“他说得没错。“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