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定义纪元。
第一年。
第十三天。
新的宇宙诞生不过半个月。
第一场文明冲突。
爆发了。
……
银河共同体边境。
天琴旋臂。
原本平静的星域，此刻却聚集着数百艘不同文明的战舰。
双方没有开火。
却都已经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空间震荡不断扩散。
一旦第一发能量炮射出，这片星域将瞬间化作战场。
而引发这一切的原因。
并不是侵略。
也不是仇恨。
而是一颗恒星。
准确地说。
是一颗刚刚诞生的年轻恒星。
它的位置。
恰好位于两个文明探索航线的交汇区域。
根据旧银河共同体的规则。
这种区域应该由共同体仲裁。
可是。
第四方案启动之后。
所有旧规则已经自动失效。
没有最高议会。
没有定义层。
没有最终裁决者。
于是。
双方都认为。
自己拥有探索这颗恒星的权利。
……
曙光号缓缓驶入星域。
舰桥内。
零七投射出双方资料。
左侧。
苍羽文明。
一种拥有羽翼结构的智慧生命，崇尚自由探索，认为谁先发现，谁就拥有优先开发权。
右侧。
塔洛文明。
硅基智慧生命，强调共同协商，认为任何未归属资源都应由双方共同管理。
两个文明。
都曾支持第四方案。
也都宣称。
自己正在践行开放演化。
……
林川苦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
“大家都支持第四方案。“
“结果第一件事，就是准备开战。“
孙晴轻轻叹了一口气。
“理念相同。“
“理解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
陆锋没有说话。
只是望向窗外。
他忽然意识到。
过去。
他们总希望宇宙存在一个正确答案。
如今。
答案消失了。
真正的考验。
才刚刚开始。
……
曙光号发出公共通讯。
“我是银河共同体代表，陆锋。“
“请双方停止武器充能。“
很快。
两个文明同时回应。
然而。
说出的第一句话。
竟然完全一样。
“我们尊重第四方案。“
……
林川一愣。
“他们居然都说尊重？“
零七平静地说道：
“根据数据分析。“
“他们都是真诚的。“
……
陆锋微微眯起眼。
“继续接通。“
通讯画面一分为二。
苍羽文明执政官率先开口。
“陆锋阁下。“
“第四方案赋予文明自由选择未来。“
“我们率先抵达这里。“
“探索权属于我们。“
……
另一边。
塔洛文明议长立即说道：
“第四方案同样强调开放。“
“开放意味着共享。“
“任何文明都不能独占未来。“
……
双方的话。
都有道理。
甚至。
都符合第四方案。
……
舰桥陷入沉默。
林川忍不住低声说道：
“如果放在以前。“
“定义层一句话就解决了。“
……
这句话出口。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
自己仍然在下意识寻找一个能够拍板的人。
可是。
第四方案建立之后。
这个人。
已经不存在了。
……
陆锋缓缓站起。
“准备登陆。“
孙晴有些惊讶。
“你不远程调解？“
陆锋摇了摇头。
“理念冲突。“
“隔着通讯解决不了。“
……
半小时后。
一座临时搭建的中立会议平台。
悬浮于恒星轨道之外。
苍羽文明代表。
塔洛文明代表。
以及陆锋三人。
面对面坐下。
没有护卫。
没有武器。
只有一张圆桌。
陆锋没有立刻开口。
反而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如果这颗恒星消失。“
“你们还会争吗？“
苍羽文明代表皱眉。
“当然不会。“
塔洛文明代表也点头。
“没有意义。“
陆锋继续问。
“所以。“
“你们争夺的。“
“真的是恒星吗？“
……
一句话。
让会议室陷入寂静。
陆锋缓缓说道：
“你们争夺的。“
“其实是未来。“
“因为谁拥有这颗恒星。“
“谁未来就可能更强。“
“所以。“
“你们真正害怕的。“
“不是失去资源。“
“而是失去机会。“
……
两个文明代表沉默了。
因为陆锋说中了。
资源只是表象。
真正驱动冲突的。
是对未来的不确定。
就在这时。
陆锋站起身。
轻轻把桌上的星图关闭。
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我不会裁决。“
苍羽文明代表猛地抬头。
“为什么？“
陆锋平静地回答：
“因为如果今天由我决定。“
“那么五百年后。“
“你们仍然会等待下一个陆锋。“
“第四方案。“
“就失败了。“
会议大厅一片安静。
陆锋继续说道：
“真正的问题。“
“从来不是这颗恒星属于谁。“
“而是未来几百万次类似的冲突。“
“应该由谁决定。“
他缓缓扫视着两个文明。
目光坚定。
“今天，我们不解决一颗恒星的归属。“
“今天，我们共同建立新宇宙的第一条规则。“
圆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
没有定义层。
没有最高议会。
没有宇宙法则。
这一刻。
新宇宙历史上的第一部文明法典。
即将在一张普通的圆桌上。
由三个文明。
共同写下第一行文字。
……
圆桌会议。
持续了整整七个小时。
没有争吵。
没有妥协。
也没有任何结果。
……
苍羽文明坚持。
“谁先发现，谁拥有优先开发权。“
塔洛文明反驳。
“宇宙不存在绝对归属。“
“共同开发，才符合开放演化。“
……
双方都引用第四方案。
却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
会议再次陷入沉默。
林川揉了揉眉心。
过去。
他最头疼的是敌人太强。
如今。
他发现另一件事更加困难。
没有敌人。
反而更难解决。
……
孙晴一直没有说话。
她只是不断记录双方的每一句发言。
忽然。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发现一件事情。“
所有人看向她。
孙晴翻开记录。
“七个小时里。“
“你们一共说了四百六十三句话。“
“其中。“
“出现次数最多的词。“
“不是资源。“
“不是恒星。“
“不是利益。“
……
“而是。“
她缓缓念出那个词。
“公平。“
……
大厅忽然安静下来。
苍羽文明代表皱起眉。
“这有什么问题？“
孙晴摇头。
“没有问题。“
“只是。“
“你们口中的公平。“
“根本不是同一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