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独自来到观景舱。
窗外。
银河缓缓旋转。
亿万星辰。
像无数沉默的眼睛。
孙晴走过来。
“你在想什么？“
陆锋回答：
“我在想。“
“如果有一天。“
“人类解决了所有问题。“
“还会不会继续探索。“
孙晴沉默。
许久后说道：
“也许会。“
“因为想知道答案。“
陆锋笑了。
“可是答案之后呢？“
孙晴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
没有人知道。
就在这时。
零七发送紧急通知。
“发现新的异常。“
两人返回舰桥。
光幕展开。
一片遥远星域。
出现巨大变化。
那里。
原本存在一个文明。
等级接近银河顶级。
但是。
就在刚刚。
他们发送了一条广播。
我们决定停止文明发展。
所有人愣住。
零七继续：
“该文明关闭所有科研机构。“
“停止星际探索。“
“停止技术升级。“
“进入永久稳定状态。“
林川皱眉。
“他们疯了吗？“
陆锋却没有回答。
因为。
他突然意识到。
这正是观察者提出的问题。
第三阶段。
寻找自身之外的答案。
有些文明选择突破。
有些文明选择停留。
而这个文明。
选择了主动停止。
银河共同体立即派遣使者。
希望了解原因。
一天后。
对方回应。
他们的代表出现在通讯中。
一个普通生命。
没有任何特殊能力。
他说：
“我们累了。“
使者问：
“累了？“
代表点头。
“过去一万年。“
“我们不断进步。“
“不断创造。“
“不断超越自己。“
“可是。“
“每一次突破之后。“
“都会出现新的问题。“
“我们突然发现。“
“我们一直在追赶一个没有终点的目标。“
使者沉默。
代表继续：
“所以我们决定停止。“
“享受已经拥有的一切。“
消息传回银河。
引发巨大争论。
有人认为：
这是智慧。
有人认为：
这是逃避。
陆锋却问了一个问题。
“他们有没有伤害其他文明？“
零七回答：
“没有。“
“他们有没有剥夺自己的选择？“
零七停顿。
“根据数据。“
“他们认为这是自己的选择。“
陆锋沉默。
如果一个文明主动选择停下。
谁有资格说它错了？
这一次。
第四方案再次遇到新的难题。
不是战争。
不是统一。
而是。
文明是否必须永远向前。
当天晚上。
观察者再次发送信息。
只有一句。
很好。
你们终于开始面对真正的问题。
陆锋看着这句话。
心中出现一种感觉。
他们已经通过了第一阶段。
但第二阶段。
才刚刚开始。
因为真正的考验。
不是如何让文明继续进化。
而是。
当文明拥有所有选择之后。
它是否还能找到继续前进的理由。
……
晨星文明。
成为了银河共同体最受争议的存在。
他们没有发动战争。
没有攻击任何文明。
没有试图扩张。
他们只是做了一件事。
停止。
停止探索。
停止竞争。
停止追求更高科技。
他们关闭了所有深空舰队。
停止建造新的恒星级工程。
甚至取消了所有关于未来千年的发展计划。
在他们自己的定义中。
这不是退化。
而是结束追逐。
银河共同体会议大厅。
无数文明代表争论不休。
“这是文明衰退！“
“一个文明如果停止进步，很快就会被宇宙淘汰！“
“他们正在浪费自己的潜力！“
另一部分文明却提出不同观点。
“如果他们幸福。“
“为什么一定要改变？“
双方争论了三天。
最终。
所有目光落在陆锋身上。
“你怎么看？“
陆锋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晨星文明的数据。
人口稳定。
资源充足。
生态平衡。
他们没有痛苦指数异常。
没有社会崩溃。
没有内部冲突。
从所有数据来看。
他们真的过得很好。
陆锋缓缓说道：
“我不知道。“
大厅安静。
很多文明代表露出意外表情。
因为他们习惯了陆锋给出答案。
可是这一次。
他没有。
“为什么不知道？“
有人问。
陆锋看向所有人。
“因为我们正在面对一个过去从未出现的问题。“
“以前。“
“文明害怕死亡。“
“所以追求生存。“
“后来。“
“文明害怕落后。“
“所以追求进步。“
“但是现在。“
“有些文明开始问。“
“如果已经不害怕死亡。“
“也不害怕落后。“
“为什么还要继续前进？“
大厅沉默。
这是一个所有文明迟早都会面对的问题。
为了寻找答案。
银河共同体决定派遣代表团前往晨星文明。
负责人。
陆锋。
晨星文明所在星域。
没有庞大的城市。
没有覆盖星球的机械建筑。
这里只有一片片自然生态。
飞船降落后。
陆锋看到一个奇怪的景象。
这里没有人在疯狂工作。
没有人在追赶时间。
有人种植植物。
有人研究艺术。
有人观察星辰。
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接待他们的是晨星文明首席研究者。
一个叫艾伦的老人。
“你们认为我们放弃了未来。“
艾伦第一句话。
就是这个。
陆锋没有否认。
“很多文明这么认为。“
艾伦笑了笑。
“你们也这么认为吗？“
陆锋沉默。
“我不知道。“
艾伦看着他。
“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害怕我们停止。“
“你害怕的是。“
“我们是不是正确。“
陆锋没有回答。
因为他说中了。
两人来到一片森林。
这里没有任何机械设备。
只有自然生命。
艾伦说道：
“知道我们为什么停止吗？“
陆锋摇头。
老人看着远方。
“因为我们终于发现。“
“我们曾经追求的一切。“
“并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
陆锋问：
“什么意思？“
艾伦说道：
“过去一万年。“
“我们创造了最快的飞船。“
“最强的人工智能。“
“最长的生命技术。“
“可是。“
“我们很少问自己。“
“为什么需要这些。“
陆锋沉默。
艾伦继续：
“我们像一群奔跑的人。“
“跑了很久。“
“终于有一天停下来。“
“才发现。“
“自己忘记了为什么出发。“
这句话。
让陆锋陷入思考。
因为人类。
似乎也一样。
探索宇宙。
建立文明。
追求力量。
这些事情本身。
到底为了什么？
夜晚。
陆锋独自坐在湖边。
孙晴走过来。
“你认可他们？“
陆锋摇头。
“不是。“
“那你反对他们？“
陆锋再次摇头。
“也不是。“
孙晴笑了。
“你越来越像他们了。“
“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