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元夕从善如流，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顺手将两人的面容遮盖，只当送了他们最后一程。
他本是个话痨，想说的话也有很多，毕竟这两条命是因为自己粗心大意而丢的，只是眼下再多说什么似乎也有些于事无补了，默了半晌后终是道：“不管怎样，左右我不会叫你们枉死罢了。”
不管是沉香还是郭子淳，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如果要对他们的死亡表示尊敬，最好的做法就是完成他们一心挂牵的事情。
说到底，他们与方可也没什么差别，朝生暮死，很多事情都已经看开了，过多惋惜反而容易成了亵渎。
元夕调整完情绪后，重又站了起来，冲着言书伸出手道：“原本想着背你上去，可如今看着怕是不能了，倒是要委屈玉璃公子一回，到我怀里来吧。”
山上情况不明，也不知哪出藏着机关，元夕不放心将他暴露在外，少不得要拿自己肉体做盾，护他周全。
言书知他用意，也不拒绝，坦然的走过去，抬眼看了看上头道：“既如此，咱们就上去会一会吧。”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这般藏头露尾的见不得人，自然要去看一看是个什么稀罕玩意儿的。
元夕左手使不上力，只得用右手揽着，又不放心，只拿余下的藤蔓将两人捆在一处。
言书最后看了沉香郭子淳一眼后，干脆道：“走吧。”
才刚在下面看着，言书只觉得他们挪腾之间虽是凶险，可好歹借着灵便，并不十分困难，如今被元夕这么一路搂着上来，才能分辨其中的可怖。
离地腾空的速度太快，叫他整个人都有一种被抽离地心的拔地感，五脏六腑的自觉的往下沉着，只剩个腔子在飞速上窜。
从前他也被人带着飞掠过，可到这么高的地方还是头一回，难免有些不适，可又怕惹得元夕分心，少不得摒气忍着。
好在，他也不是当真娇生惯养，很快便习惯了这种不适，眼看着两人伸到了方才沉香他们出事的地方，少不得仔细了精神，将周遭的环境一并收入眼帘。
镜面一般的山壁，依旧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地方，倒是元夕此前垂下来的藤蔓还在原地摇曳，因着此前郭子淳拽走了一大段，如今剩的不过尔尔，很不成个样子，想要抓住它大约是不能的了。
到了蘑菇盖处，也不知元夕是如何行动的，倒像是脚底长了倒刺一般，几乎倒挂着踏了几步，便顺顺利利的到达了山地，与前两次一般，没有任何变故发生。
两人站在一处，并肩立着。
就像元夕说的那般，这山顶不过方寸之地，一眼望去了然无遗，这光秃秃的地面连藏个老鼠都不能够，更不用说活生生的人了。
元夕将系着两人的藤蔓解了，细细的查看了一番，等确定对方无碍后才又直起身，跟着言书的目光四下打量：“你才说我对机关术法之类的不甚分明，大约是有道理的。左右我是看不出来这里有何处可以用来布置关卡的。”
越是复杂的机关，越是需要大空间，如今空地是有了，可也没个实处可以将机关按在那儿，唯一的可能便是在那山壁上了。
想来也是，沉香和郭子淳本就都是在山壁上遭的难，若非如此，那就更没缘由了。
言书没有说话，既不应承也不否认，只是照着自己的猜想又左右转了转，还是没有任何异样，末了对元夕道：“你去将那藤蔓拽过来，我好好瞧瞧。”
原本系在沉香他们身上的藤蔓，因为元夕的救援，早被银丝割的乱七八糟了，想要看出什么来自是难上难，少不得要上来从这处入手。
元夕择的藤蔓本没有什么问题，别说是坠两个人了，便是再加上两个也不会有断裂的可能，此处算是一个疑问。
手腕粗细的藤蔓很快被拽到了跟前，元夕确认再三没有问题后才放心叫言书蹲下来细瞧。
别的地方原也没什么好瞧的，倒是那切口，言书皱眉：“才刚上来时，我让你带的东西带了没？”
“有。”元夕点头，将才从郭子淳身上解下来的匕首递给言书。
后者没有犹豫，结果匕首飞快的朝着藤蔓划了一下，细看之后心中已然有了定夺，只是，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猜中谜题后的喜悦，倒是将眉头皱的更狠了。
他指了指断裂的地方，道：“元夕，你在这方面比我在行，且仔细些看看，这两处的痕迹是不是一把利刃所为？”
这藤蔓之上或有几处是从经络中间开始往外头裂开的，可却没有到断裂的程度，唯一致命的一处却与言书才刚划下的那一道极其吻合。
元夕皱眉，两人看着，倒是如出一辙的愁苦：“这藤蔓是郭子淳自己划断的？你才说的真相竟是这个？难道这孩子上来竟是为了寻死？或者……”
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你才问我那甜梦香的效力，难不成是因为这山上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关窍和杀手，子淳会死只是因为他药力未散？”
这个，可能吗？
就像他说的，梦幻草药如其名，充其量只是致幻罢了，或者有些许强迫顺从的作用，可如今的甜梦香显然并没有这样的功效，这一点从那东西对元夕没有丝毫作用上头也能窥见一斑。
元夕细想了想，终是摇头道：“且不说从前的如何，可那杀手的甜梦香并没有这样的功用，况且施药的人已经死了，这药便是再有效也没法发挥作用。
说起来，这也是梦幻草的一大特点，那就是认主，能给中了迷幻的人下达命令的只有施药者一人，只要他死了，那药的效力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就自然减退了，再不存在被别人控制心神的事儿。
“不是童颜。”言书道：“你忘了，在遇到女杀手之前，子淳还曾经做过一件事。“
”冰块脸？“元夕清明，旁人一提自然就转圜过来了：“之前那个领队被抓时，你与他一道在附近待过。”
“何止待过。”言书沉声道：“你别忘了，他可是将那领队一路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