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太子朱祁镇望着朱杨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又见眼下大局已然稳操胜券,心头大石落地。
难掩眉宇间的欣喜,眼底掺着几分戏谑嘲弄。
抬手指向瘫软在地的涟王,朗声开口道:“孤自小待你如同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处处包容退让,可你却屡次暗中作奸犯科,无法无天。此番更是铤而走险,犯下谋逆造反的弥天大罪!你落得今日这般境地,全是自作自受,半点怨不得旁人!
涟王朱杨闻言微微一怔,片刻后依旧不肯服软。
梗着僵直脖颈,斜着眼睨向高台之上的朱祁镇。
语气带着不甘与阴鸷,慢悠悠开口道:“大殿之外两军兵马仍在对峙厮杀,胜负尚且未定。究竟鹿死谁手,如今言之尚早!”
话音落下,他仰头爆发一阵癫狂大笑。
笑声刺耳,满是不肯认输的疯狂!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孤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看,何为天命所归、储君正统!”
朱祁镇被他这番狂言激怒,周身怒意翻涌,厉声呵斥。
殿内一场纷乱暂且平息。
可殿外此起彼伏的厮杀呐喊、兵刃碰撞之声依旧连绵不绝,喧嚣不断。
血腥味顺着敞开的殿门丝丝缕缕飘入殿中。
虫小蝶侧耳听着殿外震天杀声,转头看向身侧唐筱墨。
神色凝重,语气沉稳开口道:“殿外守军死伤惨重。虽说支援兵马已经赶到,但叛军走投无路之下极易困兽犹斗!
若是他们悍不畏死,成群结队拼死往大殿冲杀过来。我们守在此地必将危局难控!
数百亡命之徒围困一座殿宇,死守之下极难应对。
与其困在此处坐以待毙,不如你我各自带领手下弟兄冲杀出去。
若能一举擒下叛军统帅白姚、徐宁。便可瓦解这场叛乱,减少无数无谓伤亡,保全更多将士性命!”
唐筱墨心中早已考量过这层利害,此刻听见虫小蝶道出心中所想,当即轻轻颔首。
眼中多了几分赞许,应声说道:“小虫子所言,正中我心中盘算,十分在理!”
说罢,他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唐墨尘,又对身侧两名气息沉稳的唐门高手吩咐道:“爹,你留在殿中,率领门人护好太子殿下安危。尤大、尤二,你俩随我一同杀出大殿平叛。”
虫小蝶旋即转身面向高台之上的太子朱祁镇,躬身拱手。
条理清晰地进言道:“太子殿下,此番叛军虽由白姚、徐宁统领。但底下士卒未必人人心存反逆之心。寻常兵士心中清楚,军中一旦爆发叛乱,无论是否主动参与,全军都要一同担上谋反重罪。正是这份惧罪之心,才逼得他们被迫追随二人起兵作乱。
若是平定乱局之时,除却为首祸首,其余普通士兵一概赦免罪责,既往不咎。想来绝大多数叛军士兵定会放下兵器投降,或是临阵倒戈。不知殿下以为此计可行?”
朱祁镇听罢,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玉带。
一时陷入踌躇,眉头紧锁,心中反复权衡利弊。
一旁唐筱墨将他迟疑难决的神色尽收眼底,快步上前一步。
高声帮腔劝谏道:“太子殿下。底层士兵若无叛首挑拨煽动,断然不会贸然起兵作乱。如今叛军兵临宫墙,眼下最紧要之事便是速速平息战乱,其余琐事皆可往后搁置。倘若我们派人于阵前宣读殿下赦令,赦免普通兵士死罪。必能立刻瓦解叛军军心,收效极快。还望殿下三思决断!”
殿内一众皇亲宗室人人只求尽快脱离刀兵险境,叛军士兵生死与自身毫无干系。
听见二人提议,纷纷上前躬身附和。连声赞同此法可行。
朱祁镇本是心思深沉、城府极深之人。
心中原本绝不肯轻易饶恕参与叛乱的士卒,可眼下危机未除,满殿众人又意见统一。
权衡许久,只能勉强松口应允。
沉声道:“也罢。既然诸位卿家皆这般认为,孤便准奏。赦免底层从乱士兵。但白姚、徐宁以及所有叛军大小头领,罪无可赦,绝不能宽宥半分!”
满殿之人齐齐躬身称谢。
话音刚落,唐筱墨与虫小蝶不敢耽搁,迅速率领一众好手快步踏出大殿。
赵真一行人本欲紧随其后出殿浴血拼杀,却被王朗出声拦下。
命他们留下,随同唐墨尘与其余唐门弟子一同驻守殿内,寸步不离护卫太子。
虫小蝶、唐筱墨一行人踏出殿门。
放眼望去,宫道之上早已尸横遍地,鲜血浸透青石路面,暗红血渍蜿蜒流淌。
叛军层层叠叠将整座宫殿团团围困。
两军将士红着眼厮杀缠斗,刀光剑影交错闪烁。
兵刃劈砍、惨叫哀嚎之声响彻四野,惨烈厮杀仍在无休止持续!
血色残阳透过奉天殿的重檐飞角,碎成漫天猩红光点,落在遍地断刃残甲与斑驳血渍之上。
殿周杀声震天。
金戈交击的脆响、士卒的嘶吼悲鸣交织成一片惨烈杀伐之音!
虫小蝶、唐筱墨一行人身姿凌厉,踏着满地狼藉,义无反顾地直扑作乱的叛军阵中。
此时,殿外守军早已浴血苦战多时,尸骸枕藉。
存活的兵卒个个甲破衣烂、满身血污。
臂膀肩头皆带深浅刀伤,兵力已然伤亡过半!
剩余将士虽依旧死战不退,却已是寡不敌众、疲态尽显。
防线步步溃散,眼看不用片刻,整支守军便要全军覆没、尽数埋骨于此!
千钧一发的绝境之际,几道凌厉身影骤然冲破叛军外围防线,猛地杀入乱军之中。
几人身法迅捷、招式狠绝,如同猛虎突入羊群,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兵刃格挡的脆响接连不断,挡者非死即伤!
濒临绝境的守军远远望见这支援军,濒临崩塌的心神骤然一振。
黯淡的眼眸重新燃起战意,摇摇欲坠的士气瞬间暴涨,嘶吼着再度反扑上前!
虫小蝶足尖一点地砖,身形如清风掠地,率先冲入密密麻麻的敌阵。
霎时间,周遭数十柄钢刀、长矛裹挟着凛冽劲风,从四面八方刁钻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