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元年冬,长安。
殿内灯火通明,那是酬功论赏,也是权力重新分配的序曲。
周凌云高坐御座之上,虽已换上常服,但眉宇间扫平天下后的威仪与威严却愈发深重。
阶下,自北凉一路追随而来的文武,以及新附的各路藩镇、刺史、将领,齐聚一堂,按照班次肃立。
每一张脸上,都交织着期待、忐忑、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费乐成、路之远、白卓立于文臣最前,柳胜、乔震轩、周忠等则立于武将班首。
他们看着御座上的陛下,也看着身后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知今夜之后,这朝堂的格局,便将真正奠定。
“诸卿。”周凌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自甘州起兵,历经百战,扫平北患,南下中原,终破长安,灭东齐。
这万里江山,今日终归一统,乱世,至此终结。”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此非朕一人之功。
是无数将士浴血沙场,是文武百官尽心辅佐,更是天下万民苦战乱久矣,人心思定。
今日,天下已定,当酬诸卿之功,以安天下之心,以定新朝之基。”
他微微抬手,一旁的内侍总管展开早已备好的金色诏书,高声宣唱: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景命,廓清寰宇,今四海归一,当酬有功,封爵授职,以昭勋绩,以励来者。兹依功过,分封如下——”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封费乐成为成国公,授太子太傅,领中书省平章政事,总领朝廷机要,参赞军国重事。”
“封路之远为安国公,授太子太师,领尚书省左仆射,总领天下户部、工部及钱谷、屯田、漕运、民政诸事。”
“封白卓为文成侯,授太子少傅,领尚书省右仆射,协理全国吏治、礼法、文教及日常政务。”
“封柳胜为武威侯,授镇国大将军,领兵部尚书衔,领齐鲁行营都护指挥使,镇守东方。”
“封牛元恺靖海侯,授镇军大将军,领兵部尚书衔,领辽东行营都护指挥使,镇守辽东。”
“封汪皓镇北侯,授骠骑大将军,领兵部尚书衔,领漠北行营都护指挥使,镇守北疆。”
“封乔震轩为武成侯,授辅国大将军,领兵部尚书衔,节制陇右、西境兵马,永镇西陲。”
“封周忠为忠毅侯,授左骁卫大将军,执掌京师禁军。”
“封杨超为清源侯,领运司,兼工部尚书,总掌天下转运、仓储、工造。”
“封牛元成为怀化将军,领兵部尚书。”
“授单天真云麾将军,领兵部侍郎。”
“授阳笑天归德将军衔,领京师右骁卫。”
“授盖默忠武将军,任幽州都督。”
“授盖盛壮武将军。”
“授呼辰良宣威将军。”
“授呼辰明明威将军,任青州刺史。”
“授牛元霸定远将军。”
“授肖宇达宁远将军。”
“授石柱安北将军。”
“调孟高入尚书省,授刑部侍郎。”
......
诏书很长,一一列数了自北凉起兵以来,所有在征战、谋划、治理、后勤等方面立下功勋的核心人员。
爵位分公、侯、伯,官职或居中枢要津,或镇四方雄藩,或掌关键营卫,或理地方民政。
对于赵阔、刘璋等归附藩镇,亦各有封赏,或保留其原有势力范围加封虚衔,或调任他职厚赐田宅,恩威并施,既酬其功,亦分其势。
宣诏完毕,内侍合上诏书。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周凌云再次开口,声音沉肃:“封爵授职,乃酬往日之功。
然朕今日坐在此位,便要还天下人一个太平世道。
东征之后,再无战乱——这是朕对你们的承诺,也是对天下苍生的承诺。
望诸卿,勿以今日爵禄为足,当以明日太平为己任。
文官勤政爱民,武将戍边安境,共保我大凉江山永固,万民长安。”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必竭忠尽智,辅佐陛下,共保太平!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再次响彻太极殿,比之登基之时,更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踏实与对新朝的期盼。
封赏大典持续至深夜方散。
周凌云并未返回寝宫,而是再次来到大殿后阁。
费乐成与路之远奉命随行。
阁中依旧简朴,窗外是沉寂的长安城。
远处依稀传来更鼓之声,一声声,敲在太平初定的夜晚。
“封赏已毕,人心初定。”周凌云望着窗外夜色,“然天下之大,非止封赏可安。
路老,关中、中原凋敝,民生恢复,是当务之急。
你那‘先虚后实’之策甚好,老兵归田,减免赋税,招抚流民,这些事,要快,要实。”
路之远躬身:“老臣遵旨。陛下‘天下为公’之念,老臣时刻铭记。
必使百姓早日得享太平之利。”
“费卿,”周凌云转向另一侧,“朝纲初立,暗流犹在。
修订律法,整顿吏治,选拔寒俊,此三事,关乎国本。
尤其是宇文氏旧部、新附之臣,需以律法、官职束之,更需以新政之功、未来之望导之。”
费乐成肃然:“臣明白。
新政之要,在‘实’与‘公’。
臣与白卓等,定当尽快厘定章程,使天下英才,皆有为国效力之途,使四方百姓,皆感陛下仁政之恩。”
周凌云点了点头,目光深邃:“这天下,是打下来了。但坐天下,比打天下更难。
朕要的,不是一时之安,而是万世太平。
这第一步,今夜算是迈出了。”
他停顿片刻,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自明日起,大赦天下(除十恶),减免明年三成赋税,各州县开仓赈济贫弱,阵亡将士抚恤务必到位。
让天下人都知道,乱世,真的结束了。新的世道,来了。”
费乐成与路之远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荡与凝重,齐齐躬身:“陛下圣明,臣等定不负所托!”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也流淌在刚刚归于一统的万里河山之上。
宫城钟声并未响起,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弥漫着一种久违的、小心翼翼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