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游生,风水益气,古者设局之人以术重塑地脉,使之灼气降沉,水木得生。
一方祭室以为阵眼,循此沉气谷中,却于外又蓄池为止,纳为一方隐腔如炉,饱存火灼之息。
愈往地下而走,焚于他身中的火行之气便愈为烈灼难咽,天生五行之克,非术可解。
只看沈穆秋的步伐已愈陷而沉重,洪真便追前一步将他扶住,“你还撑得住吗?”
“若不陷我于此境地,他们如何肯现身?”
沈穆秋言此似讽为笑,却也似乎是实在无力支撑的落下身去,将玄刃钉杵在地半跪而息,白薇见状亦连忙凑身过来:“主君……”
“出口就在前面,一会儿门打开你们就马上离开,门外结阵,务必尽快。”
他如悄言一般声低几若气吟的速为如此一语,却不待面前两人多得一思反应,下一刻沈穆秋便骤然提刀猛然冲前,闯得两人俱是猝不及防分摔两边,却也就在这同时竟闻兵刃声交。
沈穆秋一步晃跃三步开外,玄刃挥过刀影如雾,对面却是一个不知几时从何处冒出来的如鬼影般飘忽的黑袍冥使,其手中一柄骨剑施得章法古怪,周身亦缠浊雾如掩。
其人行止无声,缠雾之间身形更似飘忽瞬移,若非沈穆秋陡然应战而出,他们两人只怕根本发现不了。
“这才是真正的冥使……”
冥人之类不过只是以幽嫋毒浸而成的傀儡,而真正的冥使乃半属灵乩之身,可引无相入窍,为用其术。
事到如今,洪真可算是完全明白,为什么沈穆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与他一同入陵了,毕竟面对如此真正召自玄冥之力,肉体凡胎的常人根本毫无用武之处。
既见敌势已现,白薇亦拔剑欲寻隙助战,然而鬼雾之中那两人的身影更是惚晃莫测,便莫说是前往助战了,他们在旁更连眼都跟不上那飘忽瞬变的状况。
“根本看不清……眼下该当如何?”
“白姑娘,现在我们是帮不上忙的,只能趁沈君尚能与之周旋,先找机关开门!”
好在这座地陵所设之局意在调塑地脉,那位墓主亦为宽厚,便不曾在此陵中设置夺命机关。
于是洪真从怀中摸出罗盘,先辨此地方位。
鼻中忽嗅一缕幽香入息,白薇敏然而警,“此香恐怕有毒,莫要吸入!”
洪真后觉而敏,亦连忙捂住口鼻。
此时沈穆秋与那冥使相战已远,而此异香却像是专笼两人而来,洪真警神留意,却是忽觉后脊竟生一股凉意。
说时迟那时快,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忽自眼前掠过,锵然一声竟在他耳畔惊成一响,洪真这才后知而察,竟有一道蛇尾似的尖棱方才是照着他的喉脉悄然袭来。
白薇身势疾敏于前一剑挑开那盘缠如蛇的链剑毒锋,便横身将洪真挡在背后,这才瞧见光色不照的暗顶梁上悄然踞着一个女人的身影。
“你这小丫头倒是灵敏的很。”
云楚月笑作冷言,手中链剑竟如活蛇般攀动着。
“在此地陵之中,只有你尚有开解机关之能,她必是因此而袭击于你。”白薇低声与言,视线却紧紧盯住那梁上的女人,“此人我来应付,你且专注先寻开门机括。”
料想昔年,白薇毕竟也是供职御前的司常府掌令,携领女帝暗卫之首,其作战之力自是远在他这半吊子的阴商之上,于是洪真立依其言颔首,“白姑娘多加小心!此女想来亦为冥使,其术甚诡,不可大意!”
而那梁上鬼影般的云楚月只看下方区区一介于玄冥之术一窍不通的小姑娘,竟还想在他们的地盘上逞能,便不住大笑了起来。
白薇一眼示意洪真赶紧闪开,却也就疾赶在这刹那之间鬼影链蛇劈影而至,白薇虽早料其手中蛇剑曲旋阴袭,傍身挽开剑花迎得蛇缠暴雨梨花,却也如碎石惊潭一般,只此交手倏忽,她身上亦遭碎溅的刃光划了几道血口。
另一边的公孙夷臂挥骨剑劈裂黑雾之障,另手藤索一现就将缚及其颈,沈穆秋却错此毫厘之隙仰身旋翻,倏忽委势于低。
未知无相此时尚能附其窍甲几成,而公孙夷只观他身手竟胜鬼魅而迅,只凭身法游走便已是远胜寻常的灵敏,方才扶地避势如蛇,却是借地掀尘一跃,便如燕上梁榷一攀于高。
公孙夷匆忙挡之玄刃高落一斩,即于足下踏开阵步,惚而烟散便浮数步远外。
“真是好一副躯甲,即便已受克灼如此,竟还能留得如此敏捷。”
隔于烟影之外,沈穆秋亦冷冷注视着那张半人半鬼的脸,“好歹也是一方冥使,怎的做事却是这等小家子气?在你自家的地场中,还不敢认真一较高下?”
虽闻其言衅激,而那早已失了凡人意念情识的冥使自是不为所动,却只是满目别有所念而颇似欣赏的打量着他的这副身躯,“完甲方可为用,如此一副好躯甲,可不能弄坏了。”
只见此人又将身隐而去,沈穆秋怒前一步本意欲追,却是忽然想及那边白薇和洪真还正被另一个冥使威胁着,于是立马转身折回。
若言等闲,白薇的身手自是已跻高手之列,然而对面冥使战以诡术为辅,加之难避毒香入息惑神,一错眼间竟见其人身幻几影,手中剑势即于半空而悬,恍惚间根本无法明辨究竟哪人是真。
然而真鬼又岂会同于幻影而动,便在白薇愕然未动间,云楚月早已晃至她的身后,手中链剑如蛇吐信,鳞刃正照她脖颈绞去,却偏赶在那剑刃就将触及白薇后颈之时,一道玄锐横空杀出,一刀劈碎剑蛇长链。
云楚月诧然目光才落一错,即闻骨肉破裂血溅之声,那柄玄刃竟便已将她的胸膛刺了对穿,而那执刀的人影更在眨眼间便已错至她身后,手握锋端刃首狠力将那玄刀自她后背抽出。
一声惨叫凄厉惊耳,白薇诧然回头,就见那鬼影似的云楚月伏跪在地,如柱的黑血自胸口涌出,而沈穆秋更不知几时竟已站在云楚月的身后,掌中有血正顺刀脊而淌。
“你——!”她怨毒的回过头来来狠狠瞪了沈穆秋一眼。
沈穆秋一言不发,举刀便欲将之斩首,一道毒烟却漫障而起,一刀落斩于空,抬眼却见更多毒烟竟向白薇涌去。
“门开了!沈君,白姑娘!”
“快走!”沈穆秋一把抓住白薇的胳膊便拎着她往外走去。
“快!此门机括很快便会合起。”
沈穆秋走至门前,便将白薇交给洪真,“快带她出去。”
“那你……”
“走!”
时至今日,洪真始终是唯一知晓沈穆秋深策之人,然而眼下生死之境,他心中却是不忍。
而沈穆秋未再多言,便折回了那祭堂中。
方才云楚月落逃时放出的毒烟白薇未能及时而避,一口实灌,便是被洪真扶在道中恍惚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抓住他问道:“主君呢?”
“沈君让我带你走。”
白薇心下骇为一怔,一把甩开洪真的手便折身而返。
“白姑娘!”
洪真忙追而往,然白薇跑的太快,却听那边石门亦将缓缓合闭,洪真的心中便也慌了起来。
却也就在沈穆秋将那两人推出门去不久,藏身堂中的两个冥使便又晃影而出,前后交缠错攻。
“主君!”
重门缓闭沉响之间,竟又闻白薇惊声呼来,他转眼就见人已堪即门边,于是立将手中玄刀反柄掷出,抢隙门外,势猛的一道灌力正击于她前肩,硬将她狠狠掼摔在地。
却也就在他脱手将刀掷出的瞬间,鬼影闪至身前,高举的骨刃一刺正穿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