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风微微笑了一下，那道笑意不高，却如同一柄被握住很久的刀，终于在出手之前找到了合适的角度：
“那么接下来，师兄可就要大开眼界了。”
兰风抬手虚引，玄极道痕追源剑应声而出，剑身浮空悬停，如同一道被凝固的光芒，静静地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召唤。
这把剑，上一次经天元至尊亲手重炼时，曾被嘱托过一句话——“它会随你一同成长。”
那时他还只是准圣，尚未跨过那道门槛。而如今，他已经站在祖神之境数年了。
他握住剑柄。那一瞬间，剑身微微震颤，如同被从沉睡中唤醒。
兰风没有急着挥出，他闭上眼，将自己对究极法则的感悟逐层灌入剑体之中，如同将活水引入干涸的河床，让剑的脉络与他的道基同步展开。
随着那道沟通的深入，剑的品级开始攀升——初品、中品、上品，它跨过那道曾经不可企及的边界，如同一条被拓宽的河道，终于可以容纳更大的水流。
当兰风再次睁开眼时，那柄剑已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剑身散发着与他完全同频的七彩道韵，不再刺目，却沉如实质。
剑鄂处的龙纹已不再是吐水之形，而是化作龙祖创世的姿态，四周缭绕着无数道法圣兽的虚影，层层叠叠，如同一片小型的法则宇宙正在剑身周围缓慢旋转。
那是一种近乎镇压式的气场——一剑现世，万道俯首。
无念看着那柄剑，目光中极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那道情绪很快便被他自己按了回去，却未能完全掩住：
“不错，不愧是师尊亲手炼制的道兵。即便是在天尊眼中，这把剑也足以称得上可遇不可求的重宝了。”
他回想起自己成祖拜师时已经是祖神后期，那时他可没有这般待遇。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那道念头也如同被风带走的余烬，没有留下痕迹。
兰风没有注意到那段短暂的停顿，他的注意力正集中在那柄已经完成蜕变的剑上：“师兄，我以此剑与你交手，是否合乎规矩？”
“只要你能坚持千招不败，任何手段都可以用。”
无念收回杂念，那道目光重新变得平稳。
“那师弟便不再保留了。”
话音落下时，兰风已经出剑。
那一剑没有蓄势，没有预警，如同从虚空中直接生发出来的一道流光，近乎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剑尖出现在无念面前的同一瞬间，才留下那道迟来的剑鸣。
那一剑之中，融入了近百种究极法则的残影——时空、金之锐意、破之锐气、毁灭、力量、锁定……——它们是并列的支流，汇入同一条剑道之中，被同时推向那一个点。
这一剑的威力，在道兵上品的加持下，已经跨过了祖神后期的上限，直逼巅峰。
无念没有退让。
他只是站在原处，如同一座不会因为风向改变而倾斜的山脊。
他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出现在兰风的意识中，平稳而清晰：
“来的好，这一剑有了天尊的雏形！不过，小师弟，这还远远不够。
你这一剑锁定的只是你眼中的我，你意识中的我。但我的层次比你高，你的法则定义，在我这里是可以被否决的。”
兰风眼中的那道身影如同水面的倒影被风吹散，随即在四周同时浮现出数道同样的轮廓。
每一道都与他锁定的那位完全一致，气息、方位、存在感，没有差别。
他眼中被锁定定义的无念，如同一面镜中的倒影，层层叠映，虚实难辨。
那景象，恰似镜中花、水中月——镜中的花影与眼前的花形并无二致，却终究不是那朵真实的花。
普通人站在多面镜前，往往看不清哪一道才是真实世界的反射；你所见的每一道身影皆可乱真，却没有一道能够触及真实。
每一面镜子都在折射，都在扭曲，都在把同一个真相拆解成无数相似的幻象。
当你以为自己锁定了他的位置时，真正的他，早已不在你锁定的那个坐标系里。
兰风曾经用过类似的手段，在与界青交手时，他以“我思故我在”突破过那道困局。
而今天，他面对的是一位天尊以相同理念却更高层次的方式展现出来的攻防一体。
那种感觉，如同站在一面镜子的迷宫里，所有的出口都是入口。
他握着剑，身形微微调整。
当年与界青一战过后，他也曾问过自己，如果有人对他也使出这一手，他又该如何面对？
而今天，正好是验证它的时候。
无念避开兰风那一剑之后，没有丝毫停顿，反手便是一击。
无数道身影同时从四面八方浮现，每一道都朝着兰风打出裹挟着究极法则的致命一击，如同一场被同时引爆的星雨，覆盖了整片战斗空间。
“就是现在！”兰风等的正是这一刻。
他的身形不退反进，双手在身前划出一道流转不息的圆环，创生与毁灭两道本源在他掌间交织，如同两股正在合拢的洪流。
“创世天劫弹！”
这是他在下界时便反复推演过的构想。
当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无法逐一分化时，最直接的办法不是抵挡，而是容纳。
他创造了一个以两极之力构建的特殊场域，如同一只无形的器皿，将无念的多重攻击尽数收拢其中——吸纳、融合、压缩，如同一枚正在缓慢成型的炸弹，正随着涌入的能量不断膨胀。
无念在出手的同一瞬便察觉到了异样，但他已经来不及收回。
那些已经脱手的攻击如同泼出的水，无法逆转，只能任其被那道漩涡状的场域逐层吞噬。
他果断中断后续攻击，将尚未释放的力量尽数截断，以免为那枚正在成型的炸弹继续添柴。
场中的能量波动暂时停在了某个临界点，没有继续增长，也没有熄灭。
“师兄，为何不继续了？”
兰风的笑声从场域后方传来，“此弹的弱点确实在于对手是否持续攻击——打得越多，威力越大。但我已经为它设下了时间法则，它可以在任何我需要的时刻引爆。所以师兄现在是为自己留下了一个隐患，一个不知道何时会炸开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