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谢师兄又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指向隧道中段最密集的那几根血线。
那几根线的颜色比其他线更深。
线身上不止挂着血珠,还浮着一层极淡的雾气。
雾气在血线上方凝聚成几个巴掌大的轮廓。
谢师兄眯着眼看了几秒,忽然回头看了陈师叔一眼,脸色比刚才更沉了。
陈师叔问他怎么了。
闻言他回头看了看王秘书,然后说了几个字:线上挂着照片。
陈师叔站在旁边,皱着眉问什么照片。
谢师兄用手指在空气中点了几个位置。
说每一根血线上都浮着一张半透明的影像。
像是照片被投射在水幕上,五官清晰可辨。
他一个一个地认,念出了几个名字。
每念一个,王秘书的脸就白一分。
那几个名字全是我们代表团这次来谈判的核心成员。
连王秘书自己也在其中!
照片就浮在隧道中段倒数第四根血线的正上方。
高度正好跟他的身高吻合。
……
大家被谢师兄的话气的都攥紧了手中的法器。
陈师叔此刻也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了孟师兄。
孟师兄一直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五雷令牌搁在膝盖上。
从飞机落地到现在憋了整整两天,连句话都没多说。
陈师叔喊了他一声,他睁开眼,眼底精光一闪。
像是憋了两天的雷终于等来了云。
“隧道里的血线,用雷法烧干净。”陈师叔说,“一根不留。”
孟师兄推门下车,走到隧道入口前,双手结雷印,口中默诵五雷咒。
头顶那片阴云里立时闷雷滚动。
他暴喝一声,五雷令牌往下一压。
一道水桶粗的蓝白色闪电从天而降,直直劈进隧道。
雷光炸开的瞬间,隧道里那十几条血线被雷电贯穿。
在至刚至阳的雷电面前,再也维持不住隐身的状态,齐刷刷现了原形。
每一根都化成了一道手腕粗的灰烟。
悬在半空中扭曲翻卷,散发出腐烂内脏混着硫磺的恶臭。
我数了数,一共十四条灰烟在雷火中同时燃烧。
从两端往中间烧过去,烧到尽头时炸成一片灰白碎屑簌簌落地。
但这还没完,接下来的一幕可是让我们几个狠狠地叫了声好!
余雷未消,只见电弧顺着路边的电缆线窜了出去。
一根电线杆应声炸裂,变压器轰的一声爆开了。
火星四溅,半条街的供电线路同时短路。
头顶的橡树枝叶被电火燎着了几处,噼里啪啦烧了起来。
老建筑那栋楼的窗户里灯光闪了两下,全灭了。
王秘书此时接电话回来,说代表团决定返回住地,谈判延期。
闻言,陈师叔想了下,说这一回合他们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回去的路上才是最难走的一段。
他让王秘书把代表团成员全部叫过来,就在隧道口的路边临时做了安排。
代表团核心成员加上司机一共八个人,我们这边也是八个人。
陈师叔的分配很干脆:一人守一个,上车之后贴身坐着。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慌,交给我们道协的人来解决。
陈师叔自己守的是代表团团长周老。
周老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
从刚才隧道口那阵仗里走过来,脸上愣是一点慌乱都没露。
陈师叔把他请上头车后排,自己坐在外侧。
三合罗盘搁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盘面朝上,磁针微微颤动。
他对周老说,您该看文件看文件,该休息休息,剩下的我来。
周老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还真就戴上老花镜看了起来。
孟师兄守的是副团长,代表团的二把手。
二把手是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姓郑,一路上都在擦汗。
孟师兄往他身边一坐,五雷令牌往膝上一搁,令牌上噼里啪啦跳着几丝细碎的电弧。
车厢里的空气立刻变得干燥而紧绷。
郑副团长看着那令牌上直冒电火花,汗擦得更勤了,问这东西会不会漏电。
孟师兄看了他一眼,只说了句不会,然后就闭上了眼。
但他周身那股雷电气场已经无声无息地铺开了。
整个后排座位像是被罩在了一个无形的静电罩子里。
连座椅上的化纤面料都被带得微微竖起了一层绒毛。
我分到的是代表团的翻译小周。
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扎着马尾,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我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她外侧。
安抚了她两句后,我从包里掏出了三道茅山镇煞符。
一道贴在她座位正上方的车顶上。
一道折成三角塞进她外套口袋里。
最后一道用朱砂笔现画在她左手掌心。
那符落在她掌心的瞬间,朱砂纹路微微亮了下。
随即隐进皮肤里,只留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紧张得声音都变了,问我这是什么。
我说是保命的,握紧拳头别松开,到了酒店再洗手。
她用力点了点头,攥紧了拳头。
周诚守的是法务顾问老郑。
正一道的驱邪咒一层一层叠上去,在老郑周身布了三道法印。
金光隐隐流转,若隐若现。
石师兄守着安保组长。
他那柄桃木剑就直接横放在安保组长膝上。
剑身上的正气让车厢里那股阴冷的气息根本近不了身。
林师兄守的是随行医生。
封印符封住了医生周身的气口,连呼吸都过滤了一遍。
养龙人守在一位精算师的身边。
龙杖往两人之间的座椅缝里一插,车内空调的风里立刻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
那是他的水膜在无声无息地展开。
谢师兄坐在头车的副驾驶。
他的任务跟别人不太一样。
他不是守某一个特定的人,而是守整条路。
对方的血咒阵虽然被破了,但回程的路上还会不会再冒出什么新东西,谁也不敢打包票。
我看见谢师兄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根极细的银针。
然后在左手中指指尖上轻轻一扎,挤出一滴暗红色的血珠。
他用指尖蘸着那滴血,在右手的虎口上画了一道极细的血线。
然后转过身,让旁边的司机将手腕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