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其他犯有同罪行的恶鬼也都一一被送往地府各处的苦役营,用他们的魂体承受着日复一日的繁重劳作,以此来洗刷生前犯下的罪孽。有的被派往刀山火海旁搬运燃烧的业火石,每一步都踩在滚烫的岩浆边缘,稍不留神便会被烈焰吞噬魂体;有的则被投入寒冰地狱的采石场,用冻得僵硬的双手凿取万年玄冰,刺骨的寒气几乎要将他们的魂魄冻结成冰雕。这些曾经在阳世作威作福的恶鬼,如今在苦役营中褪去了所有的戾气与嚣张,只剩下麻木的顺从和无尽的疲惫,他们的哀嚎与呻吟交织在一起,回荡在阴森的地府之中,成为了对他们过往罪行最沉重的注解。
监察室内,颜笑翻看着此狱最后一种罪行的恶鬼资料,“剩下的是使用毒药、法术害人的恶鬼,这些恶鬼往往心智更为阴毒,手段也更为诡谲,他们所犯下的罪孽不仅伤及皮肉,更可能摧毁人的心智,甚至祸及无辜,造成难以估量的恶果。对于这类恶鬼,需要以毒制毒。”
“笑笑,怎么个以毒制毒法?你该不会是想给他们下毒吧,”凡尘景打趣道。
“怎么会呢?凡师兄,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会选择用毒药、法术害人?”
“是那些内心阴暗、怯懦又极度自私之人。他们不敢光明正大地与人较量,便只能躲在暗处,用这些阴诡的手段,去伤害那些他们畏惧或嫉妒的对象。”
颜笑点点头,接着说道:“这类人就如老鼠般,只能活在黑暗中,倘若把他们暴露在阳光下,就如同把他们的遮羞布撤掉,让一切阴谋诡计无处遁形。”
我明白了,师妹,这是要以光明对抗黑暗,所谓阳谋无解,他们越是畏惧什么,我们便越要将他们所恐惧的东西公之于众。
“对的,师兄,这类恶鬼在面对罪行被揭露时,心里的变化是从惧到慌,再到羞愤交加,最后是彻底的绝望。他们最在意的便是自己那点可怜的体面和伪装出的‘聪明’,一旦这些被当众撕碎,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们痛苦。
所以,针对他们的幻境,便是要将他们下毒、施术害人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暴露在他们最在意、最想维持形象、或者敌人的面前——可能是他们曾经试图讨好的权贵,可能是他们一直欺骗的家人,也可能是他们暗中嫉妒的对手。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被戳穿,看着自己在众人鄙夷、厌恶的目光中无所遁形,让他们尝尝被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智谋’反噬的滋味。他们不是喜欢躲在暗处吗?那我们就让他们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那卑劣的行径,直到他们被这种羞耻和恐惧彻底浸透。”
凡尘景听完觉得此法可行,具体如何实施要先去狱房看看那些恶鬼的情况,“笑笑,我们先去一趟狱房,再商量具体的方案。”
颜笑合上资料册,起身道:“好,正好我也想去看看,”
来到狱房时,刚好碰见十九在巡查,“凡兄、颜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想去关押犯有下毒、法术害人的恶鬼狱房看看。”凡尘景将手中的名册递给他,“麻烦十九兄了。”
十九接过名册,“无妨,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你们随我来吧,这些恶鬼性子都阴着呢,平日里要么装疯卖傻,要么就用那双阴沉沉的眼睛打量着四周,指不定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龌龊事。咱们得小心些,莫要被他们的邪术沾染上了。”说着,十九便在前头引路,脚步沉稳,手中还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悬挂的震魂鞭。穿过几条幽暗潮湿的走廊,又下了几道石阶,尽头处一排狱房靠墙而建,墙壁上刻满了镇压鬼魂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越靠近这排狱房,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与腐臭交织的气味迎面袭来,令人不安。十九停下脚步,指了指最里面的几间牢房:“就是这里了。凡兄,颜姑娘,你们可要小心些,这些家伙可不一般。”
颜笑和凡尘景凑近牢门,透过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向里望去。只一间狱房内光线昏暗,几个身影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仿佛雕塑一般。
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妪背对着牢门,头发如枯草般纠结,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囚衣,正用干枯的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细若蚊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她本是个接生婆,在阳世时专替人接生,手艺倒还算过得去,可偏偏心术不正,若是遇见家境贫寒的人家生了儿子,便哄骗说孩子已经不在了,实则偷偷用沾了特制迷药的帕子捂住婴儿口鼻,趁大人悲痛欲绝之际将尚有气息的男婴偷出,高价卖给那些求子心切的富贵人家。若是被她发现哪家产妇得罪过她,或是给的“喜钱”不够多,她便会在接生时暗中下咒,让产妇落下终身难愈的病根,或是让刚出生的孩子体弱多病,一生坎坷。有一回,她为了报复一个曾与她拌过嘴的豆腐坊老板娘,竟在接生时对其刚出生的女儿施了“蚀骨咒”,那孩子自小骨骼便脆弱如瓷,稍有磕碰便会骨折,终日活在痛苦之中,不到十岁便夭折了。”
老妪画到兴起,干枯的手指忽然停住,缓缓转过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狱房外的颜笑,嘴角咧开一个诡谲的弧度,露出几颗稀疏发黄的牙齿。
颜笑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快速朝下一个狱房走去,“颜姑娘,慢点……前面是水牢,”十九追上她,指了指靠在狱房门上的女鬼,“她就是那个巫医。”
女鬼看见走在最后的凡尘景,双眼骤然亮了起来,小郎君,你是来看我的吗?有几日不见,可是想我了?说罢还伸出手,捏了一下凡尘景的后腰。
“你……”凡尘景猛地侧身避开,眼中寒光一闪,周身灵力瞬间激荡开来,将那女鬼伸来的手震得缩回牢内。
他面色铁青,厉声喝道:“休得胡来,你这恶鬼在狱中不好好反省自身罪孽,反倒做出此等越矩行为。”
那女鬼被灵力震得撞在石壁上,非但不惧,反而笑得花枝乱颤,声音娇媚入骨:“哟,小郎君还挺凶,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颜笑何时见过师兄受过这等轻薄,当下柳眉倒竖,挡在凡尘景身前,怒视着牢内的女鬼:“放肆!地狱岂是你这等污秽之物撒野的地方!”
十九取下腰间的震魂鞭,“百媚,你胆敢在多说一句,小心这震魂鞭不长眼睛。”说完一鞭摔进狱房内,
震魂鞭带着破风之声抽在地面,激起一片火花,百媚被那股震慑魂魄的力量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再轻易挑衅。“哼,不解风情的木头。”她悻悻地啐了一口,重新靠回石壁上,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在凡尘景身上滴溜溜地转,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打量。
颜笑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继续向下一间狱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