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虚子在深圳待了数日，查清了那香客的身份，是某某科技有限公司的高管，平时西装革履，根本看不出会是海妖。
他来到附近榕树下的土地庙，土地公正悠闲的喝着茶，庙门前摆放着新鲜的瓜果，见一道金光落下，赶紧出来查看。
“不知是哪位大神降临，还请现身相见。”
金光落处，终虚子现出身形，“打扰了，我路过此地，见有些妖气，就下来看看。”
土地公看了看他腰间的宫牌，赶紧将他迎进庙内：“原来是先知啊，请进来喝杯热茶。”
土地公把终虚子让进庙内，用袖子擦了擦竹椅，又捧来一杯热茶。
终虚子没坐，先打量了庙里一圈，才开口：“你这里香火倒还不错。”
土地公忙道：“托老百姓的福，逢年过节还有人来上炷香。”
土地公把竹椅又往前推了推，转身端来一盘青枣，压低声音道：“您既说起妖气，小神这儿正有一事要禀报。近些年，尤其过了午夜，总有妖邪之气四处乱窜。小神循着踪迹去寻，都被浓烈的酒气冲散了。”
“可有具体方位？”
“市内各区都有，常见的地方比如酒吧、舞厅等娱乐场所，里面男男女女搂搂抱抱不成体统。那些妖邪之物就变幻成俊男靓女的模样在里面寻找目标，并借着酒气掩盖身上的妖气。青年男女又不知节制，被那些妖邪之物迷得神魂颠倒，还当是风流遇合。第二日醒来不是头疼便是腰软，只怪前夜酒喝得多，却不知身上已沾了妖邪之气。小神不敢打草惊蛇，只远远盯着。后来细看，最常在这一带出现的，是个穿银灰色西装的男人，高个，戴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十分斯文。”
终虚子放下茶盏：“那人是不是在城西那家科技公司任职？”
土地公连连点头：“先知认得他？”
“我来此便是追查他。他九幽之地逃出来的海妖，换形之后，才把本相盖住。”终虚子站起身，“今夜我去会会他。”
土地公指了指斜对面的街口：“先知，从那条街过去不远有一家动感歌舞厅，我看他经常去，听别人都叫他郑哥。现在时间还早，一般要晚上七点才开门。”
终虚子道了谢，转身出了土地庙。
天色还早，他化成一位四十岁左右的老板，手里拿着公文包，走进了一家茶餐厅，
他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点了一杯热奶茶。茶餐厅里人少，墙上的挂钟响了一声，刚过六点。他慢慢喝着，目光不时飘向斜对面那家动感歌舞厅。那扇卷帘门还关着，门前空荡荡的，只有几片传单被风贴着地面卷来卷去。
六点三刻，舞厅门口开始有人聚拢。几个穿皮衣的年轻人倚在灯柱边抽烟，烟头明灭；两个姑娘跺着脚小声说笑，眼睛却往街尾张望。卷帘门“哗啦啦”拉上去半截，漏出里面一线紫红色的光和闷闷的鼓点。终虚子把杯子推开，抽出两张纸币压在杯下，拎起公文包出了门。
街面有点潮。他过了马路，站在舞厅门前的暗处，没有马上进去。七点整，卷帘门升到顶，几个看场子的壮汉从里面晃出来，朝外头吆喝了一嗓子。终虚子随前面两个青年迈进去。门帘一掀，酒气、烟味和低音震得人耳膜发麻。他在入口站了站，等眼睛适应了那种乱晃的彩光，才往吧台走。
吧台前挤了一圈人，酒保正把成打的啤酒“砰砰”起开。终虚子侧身靠着台边，先不点酒，目光慢慢地从舞池扫到卡座。靠里侧的暗角里，那个叫郑哥的香客已经到了，银灰色西装在这种光线下泛着层青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腹。他斜斜靠在沙发里，金丝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旁边的服务生弯着腰听他说话，不住点头。
终虚子收回视线，把公文包搁在身侧，向酒保要了瓶苏打水。酒保愣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他没拧瓶盖，只把瓶子在台面上轻轻转着，瓶底与玻璃摩擦出极细的声响。
再抬眼时那位叫郑哥的香客身旁多了两位年轻姑娘，看起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一些青涩。
左边是一位留着齐刘海的黑长发女孩，穿着背心短裙；右边一位留着黄卷发，穿着紧身短裙。
终虚子没有急着过去，只把苏打水瓶斜在指间，一下一下转着。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挨着郑哥坐下，黑发那个把下巴搁在郑哥肩上，凑着他耳朵说了句什么，郑哥笑了，手在她腰上轻轻一带，眼睛却还盯着舞池。黄卷发的那个探身从茶几上拿了支烟，摸了两下找不到火，旁边服务生赶紧弓着腰递上打火机。她点着烟，吸了一口，又缓缓把烟吐在郑哥耳边。郑哥偏过头，金丝眼镜片上映着彩灯，看不清眼神。
舞池中央的男女被鼓点推着来回晃，很快就不分你我。郑哥被两个姑娘夹在中间，黑发那个已经把手绕到他后颈，黄卷发背过身，随着节拍往他怀里靠。
终虚子没往人堆里挤，只把公文包抱在胸前，看三人慢慢挪到舞池中央。周围的人像都喝多了，脚底发飘，几个年轻男人晃着晃着就往旁边姑娘身上倒，姑娘也不躲，反而笑着贴上去。
就在这时，终虚子发现了几只孤魂野鬼混在其中，左边的女鬼一头大波浪，踩着红色高跟鞋，嘴唇涂得跟喝了鲜血一样，身边围着不少男人。
中间的男鬼一头黄毛，带着耳钉，脸上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几名少女被他迷得晕头转向。
于是悄悄给当地的城隍传讯，让速派几名阴差过来。
快三更时，那叫郑哥的香客才从舞厅出来，两位姑娘跟在他身后，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那位卷发姑娘见他开的是一辆奔驰车，更是拉着他的手不放，要跟着他一起回家，
另一位黑发姑娘也不甘落后，拉起郑哥另一只手，声音软软地喊了声“郑哥”。
郑哥笑了笑，把两人往车里让。
等在外面的终虚子见城隍爷派来的阴差已到，便跟在车后到了一家酒店。
酒店内另一名穿着一件花衬衣的海妖早就开好了房等着，他不敢出门，只能等着同伴送来猎物。
从淋浴间出来，腰腹上的鳞纹越来越多，七姐给的药已经压制不了，唯有吸食人魂才能继续压住这一身妖鳞。
他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门口，听着走廊上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