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光芒触肤即融，淡淡的光晕笼罩了林悔的每一寸肌肤，托着他缓缓离地升空，直至徽章中央那枚眼珠彻底失去光泽，残余的金光才在他头顶三寸之上缓缓消散。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林悔回过神时，仪式已然结束。他握了握拳，并未觉得自己与之前有何不同。皱眉看向四方，却恍然发觉自己与这些冢州贵胄之间竟多了几分似有似无的联系，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至少目前来看，这更像是一种增益，而非诅咒。林悔在心中如此思索着，关于教廷爵制的知识自动一一浮现眼前。
方伯，教廷爵制中一种较为特殊的封地贵族，地位低于正式伯爵，通常由大公、公爵或侯爵册封，不受教廷直接节制，但仍享有建城立国之权。
建城立国之权……林悔眉头轻挑。或许，这就是坡冰王女在这个节骨眼上册封自己为方伯的用意所在。
“林悔伯爵。”
坡冰王女脚尖轻点，从徽章上方跃下，抬眸仰望两座天使雕像，道：“从今日起，你便正式是汐渊公国与冢城的一员了。除了在冢城没有府邸，地位上与一百四十四贵胄完全相等。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需要做什么？”林悔回得很直接，以至于少了几分恭敬，“或者说，您与其他贵胄，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指的不是这个。”坡冰王女目光下移，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不过你既然问了，那便直接进入正题吧。”
祂双手从左到右用力一挥，金、蓝两色神力瞬间凝聚为一幅冢州地图，图上有密密麻麻不少小点，正沿着三条线段缓缓移动。林悔眯了眯眼，立刻就认出这正是邦联新批准在建的那三条商路，心中警觉骤升。
坡冰王女道：“冢州已经很久没有涌入过这么多商队了。你建设的这三条商路很好，如果能把整个冢州都连在一起，那便更好了。”
比起在汐渊公府时，坡冰王女的声音多了几分人味，可林悔却觉得这声音比方才还要刺骨。他当即攥紧拳头，沉声道：“陛下，建设商路是一项浩大工程。无论是将沿途集市改造为补给点，还是为整条商路提供免费的安保服务，都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我们邦联……”
“国主，你身上的人味太少，吓到这位小家伙了。还是让我等来说吧。”
一道粗犷的声音如从天降。林悔心头一跳，环顾四望，却发现每名神只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蒙了一层纱，完全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既然分不清，林悔也不再纠结，索性凭空拱手：“敢问阁下名讳！”
“我们是在代表冢城与你对话，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声音忽然变得阴柔，像是一名女子，“放轻松，冢州诞生一尊先天神只不容易，我们没想过要杀鸡取卵。”
林悔心头又是一跳，昂首问道：“能得各位前辈如此看重，在下受宠若惊。只是不知，各位是从什么时候起知道我是先天神只的……”
“哈哈哈哈！”
笑声或是爽朗、或是娇艳、或是幽然，宛如魔音从四面八方席卷入耳，令林悔汗毛倒竖，只觉自己仿佛坠入了深层地狱。
“从你降世那一天起，我们便都知道了！”
那道声音不男不女，回音缭绕：“否则天使长怎会不当场置你于死地，还不是忌惮我等！”
眼前的种种发展愈发超出林悔预料，他实不敢再轻举妄动，立刻顺杆上爬：“原来是有各位上神一直在暗中相助，怪不得在下一直觉得顺风顺水……”
“够了。”坡冰王女冷齿轻启。无论是仍回荡在殿中的各式笑声，还是林悔说到一半的服软话语，尽皆消散，唯有从坡冰王女口中传出的声波能在殿中游弋：“都已经大难临头，你们还要在无用之事上浪费时间吗？”
祂的目光缓缓移向林悔，瞳孔骤然变幻，一抹冷意重新映上双眸：“先天神只的确百年难出，但也没稀有到需要刻意讨好或针对你的程度。我封你为方伯，只是看中了你的能力与野心。我需要你在教廷正式驻兵冢州之前，横扫所有诸如白鹿村这种被独立神只占据的封闭绿洲，然后将这些绿洲打通串联，建设一条能够连接大漠、西北与冢城的广阔商路。这一切，必须在教廷驻军冢州之前完成。”
这倒确实是个很合理的利益交换。
林悔的眉头缓缓松开。或许是惯性使然，任何超出逻辑的事情都会让他感到警惕乃至不安，哪怕看上去有益无害。狸跃的主动交心与联盟是如此，眼下冢城贵族的主动接纳更是如此。
所以无论坡冰王女的真实意图是什么，祂能给出一个经得起推敲的理由，林悔就敢试上一试。毕竟获封方伯带来的好处确实诱人，否则血犀族也不会为此不惜与邦联处处作对，最后落得个覆亡的下场。
不过林悔并不是个要钱要权不要命的人。在决定合作之前，他还是要问个事无巨细：“若有陛下与诸多贵胄的支持，臣愿背负冢州的希望试上一试。只是臣实不理解，既然陛下与诸多贵胄已然化干戈为玉帛，为何不亲自出手打通商路？”
“教廷不许。”坡冰王女的回答冰冷而生硬。
“那陛下与各位贵胄假借臣之手来打通修筑商路，教廷那边便许了？这岂不是掩耳盗铃。”林悔的语气再度变得强硬了几分。
“神只世界有一条不知何时形成的定例。”这次回答林悔的并非坡冰王女，而是最开始响起的那道粗犷声音，“擅杀先天神只乃是不吉之兆。教廷与圣族虽然向来不在乎前例，但大敌当前，又有我等牵制，只要我们不做得太过火，教廷衡量利弊之后，大概率会袖手旁观。”
林悔若有所思，仰头回道：“也就是说，教廷方面的态度其实是瞻前顾后。若诸位始终按兵不动，他们便会忌惮三分；可若亲自下场，则等同于替教廷扫清了顾虑。是这个道理么？”
“不错。”
林悔心中了然，暂无疑虑，立刻看向坡冰王女，拱手表态：“好，既然如此，臣愿为诸位贵胄分忧解难，打通全州商路！”
“你放心，我等不会让你白干。”
那道粗犷声音再次响起：“按照教廷定下的规矩，凡是你打下的绿洲，至少有一半归你所有……”
“公国现在没有多余兵力。”坡冰王女突然开口，粗犷声音旋即中断，“我以汐渊国主的名义向你承诺，只要你能建成全州商路，无论你打下多少绿洲，全部作为永久封地归你所有。”
“但是同样，在征服过程中，汐渊公国与冢城不会为你提供任何直接帮助，只会通过你建成的商路为你有偿运输物资。如果你最终未能将商路建成，绿洲依旧归你所有，但我将收回方伯爵位。你可明白？”
对赌协议么？
林悔仔细思量了一番。眼下三条商路是围绕邦联自身利益设定，若要在此基础上连接全州，工作量至少要翻上一倍，这还没算上消灭白鹿村这类封闭村落的战事。更何况，就现在正在建造的三条商路，其实也连一半工程都未完成。
“好，我答应了！”
但林悔依旧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原因无他，方伯这一爵位本就是白来的，丢了也无非是继续以非“合法”的身份在冢州游荡。可若是成了，那便是鱼跃龙门，正式登堂入室，成为一方诸侯。这等近乎空手套白狼的好机会，林悔没有拒绝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