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言把手机扔回副驾，看着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商晚棠这丫头，总是这样，明明心里有想法，却从不明说，只是默默地站在旁边，像株安静的兰草，不抢眼，却让人没法忽视。
可这事到底是没法光明正大。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唐言叹了口气，发动车子，引擎的低鸣打破了路边的宁静。
银灰色的小车汇入车流，朝着晏家庭院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路灯的光晕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被拉长的时光，慢慢往后退去。
晏家庭院坐落在京城西北的一处僻静角落，是座带着江南园林风格的老宅，青瓦白墙爬满了青藤，门口两尊石狮子透着股威严，眼角的裂纹里积着岁月的尘。
唐言把车停在院里的梧桐树下，刚推开车门，就见管家迎了上来，手里拿着盏竹骨灯笼，昏黄的光映着他脸上的褶子，笑得温和：
“唐先生回来了？
潜龙集团的何副总、韩副总在正厅等着呢，说有要事汇报。
韩副总还特意带了壶今年的明前龙井，说您爱喝这个。”
唐言点点头，跟着管家往里走。
穿过抄手游廊，脚下的青石板路被灯笼照得明明灭灭，像撒了把碎金子。
廊边的水缸里浮着几片残荷，晚风拂过，叶子擦着缸沿，发出沙沙的响，倒比屋里的虫鸣更添几分静。
正厅里亮着盏水晶灯，光线通明得有些晃眼。
何彬和韩晴正围着一张梨花木长桌低声交谈，桌上摊着几张图纸，被镇纸压得平平整整。
何彬穿着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的百达翡丽腕表低调转动，手指在图纸上点着，语速沉稳。
韩晴则穿了件黑色丝绒西装，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指尖夹着支钢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划两下，侧脸的线条利落得像刀刻。
见唐言进来，两人同时起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意——
整个潜龙集团谁不知道，这两位是唐言的左膀右臂，当年深城分公司濒临危机，是唐言带着何彬杀出重围。
而韩晴更不必说，早在唐言刚开始写歌时就和他结识。
那时候的韩晴还是作曲部排名靠后的副部长。
后来一飞冲天，到了现在的集团副总裁，都是因为唐言！
用集团内部人的话说，“这俩都是能替唐言挡刀子的主儿”。
“唐代表。”
何彬率先迎上来，声音里带着股熟稔的敬重。
他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映得他眼里有光：
“这是我们连夜赶出来的展览方案，您过目。
从展厅动线到灯光角度，都请了行内的老师傅看过，说能最大程度展现画作的气韵。”
韩晴在一旁补充，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稳稳落回笔记本上：
“唐言，安保方案我们做了三重备份。
除了常规的监控和巡逻，还加了文物级别的恒温恒湿系统，连展柜玻璃都是从德国订的防紫外线特制材料，子弹都打不穿。”
她说话时语速平稳，眼神却锐利，像鹰隼盯着猎物，透着股干练劲儿——
以30岁的弱冠年纪，能在集团坐稳副总位置，自然有过人之处。
唐言接过平板，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
方案做得细致入微，连参观时的引导语都拟了三版，一版偏重历史，一版侧重技法，还有一版专门给小孩子看的，写得像童话。
他停在灯光设计那页，眉头微挑：
“这里的色温调得太低了，偏冷。
《七星镇魔图》里有烟火气，你看这画里的古镇灯火，得用暖光托着，才能让山有灵、水有声，不然就成了死景。”
何彬立刻从西装内袋掏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响：
“明白，唐代表。我们马上调整，把主灯色温从4000K调到3500K，再在画框两侧加两盏隐藏式射灯，用柔光罩子漫反射，突出云层的层次感。
我记得您说过，这幅画的云雾是活的，得让光跟着雾走。”
“安保范围再扩两米。”
唐言继续说道，指尖点在屏幕上的红线标注处，力道不轻不重：
“外圈加红外线感应，一旦有物体靠近，不仅要报警，还得联动现场安保的定位系统，让他们三十秒内赶到。
对了，展柜底下加个压力传感器，别让人想歪主意。”
韩晴点头应下，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说：
“我们已经联系了安保公司那边，抽调了三十个精锐，都是有过文物押运经验的。每个人配备双频对讲机和应急装备，包括防割手套和麻醉枪。”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抹自信的笑：
“领队的是王队长，当年护送过国宝展览出国，他说这任务比那会儿轻松——至少不用跟外国海关掰扯。”
“运输呢？”唐言抬头看向两人，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专机空运。”
何彬回答得干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集团已经包下了天海航空的波音737货机，机组人员都是有二十年以上飞行经验的老资格，其中副驾还是您的粉丝，说能运您的画，比开专机送总统还荣幸。”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机舱里做了特殊改造，温度恒定在22度，湿度60%，跟国家博物馆的储藏条件一模一样。
我们俩会分头行动，我跟着飞机押送，韩晴在天海那边接应，从机场到美术馆的路线也做了三次勘察，避开所有施工路段和人流密集区，连红绿灯都提前打过招呼。”
旁边站着的晏家安保主管张磊忍不住插了句嘴，他是韩晴从军区挖来的老兵，嗓门洪亮得像敲锣：
“韩总，何总，要不我跟机吧？我这一身蛮力，真有啥事，能替何副总挡两下.......”
何彬笑着摆手：
“张队长，你忘了？唐代表说过，干咱们这行，靠的不是蛮力是脑子，你在这守好万里江山图，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