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塔光环的半空中，恒星的光芒从光环的内壁反射而来，将这片人造天空染成一片冷冽的银白。那光芒均匀而冰冷，没有地球上那种温暖的色温，却足以照亮每一寸金属表面、每一道能量纹路、每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影。
杨凡盘膝悬浮在半空中，双手结印，双目微闭。他的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真气外放形成的护罩，将他与外界的环境隔绝开来。他的呼吸很慢，很均匀，每一次吐纳都伴随着一圈细微的能量涟漪从他的丹田向外扩散，如同投入池水的石子，在空气中荡开肉眼可见的波纹。
他在推演天机。
不是用神识扫描周围的环境，而是用天机术——那种源自修真体系、超越普通修士认知的、能够窥探命运长河的法术。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每一下都伴随着一道细小的金色轨迹，那些轨迹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他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他的嘴角时而微微上扬，时而抿成一条直线——他的意识正在穿越时间与空间的屏障，在那片混沌的、不可捉摸的命运之海中寻找着某一条特定的轨迹。
一个金色的身影闪烁来到了他身边。
那闪烁的速度很快，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前一秒，她还在数公里外的营地里，后一秒，她就已经出现在了杨凡的身边。空气在那一瞬间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那涟漪的边缘是淡金色的，在银白色的光芒中格外醒目。
至高先兆。化形后的至高先兆。
她的金色长发在恒星风中轻轻飘动，如同被风吹拂的麦浪。那长发不是人类染出来的那种僵硬的黄色，而是一种天然的、如同融化的黄金般的、在阳光下流淌着光泽的深金色。她的身段玲珑——蜂腰、长腿、锁骨、肩胛——每一处线条都流畅而优美，如同被最精密的雕刻刀一刀一刀雕琢出来的。她的皮肤不再是夏兰因族那种淡蓝色，而是一种健康的白皙，透着淡淡的粉色，如同初生的婴儿。她的眼睛依然是红紫色的，但不再是那种垂直细缝的瞳孔——人类的瞳孔，圆形的，在光线的变化中收缩、放大。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金色的连衣裙——不是先行者的甲胄，而是人类女性的衣服。那裙子的质地轻盈，在风中微微飘动，裙摆及膝，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的脚上穿着一双金色的凉鞋——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高跟鞋，而是平底的，带着细细的带子，缠绕在脚踝上，形成一个优雅的蝴蝶结。
“怎么样？修真的好处感受到了吗？”杨凡睁开眼睛，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瞳孔深处闪过，然后消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期待，也有一丝——看好戏的味道。
至高先兆愣了一下。她那红紫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那个——”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空灵的、如同山谷回音般的声音，而是更加接近人类女性的、柔和而磁性的声音。“暂时没有。不过——成为人类的好处，我已经体验过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也有一丝——满意。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手臂，感受着那光滑的、温暖的、有弹性的皮肤。她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腰间，感受着那纤细的、不盈一握的腰肢。她的身体微微扭动了一下，感受着那裙摆在腿上摩擦的触感。
杨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么说，我们之间的交易可以达成了？”
至高先兆点了点头。那高傲的脸上——那曾经在十万年的囚禁中依然保持着帝王般威严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短，只有一瞬，却如同冬日的阳光，温暖而短暂。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不大，却让她的整个面部表情都变得柔和起来。
“我可以成为你的妻子。不过——”
“等等。”
杨凡瞪着眼睛，打断了对方。他的眉头皱起，那表情不是愤怒，而是困惑——一种“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的困惑。他的身体从悬浮状态中落下，双脚踩在银白色的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们说的交易可不是这个。”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妻子——是什么鬼？”
他用自己的修为、自己的心血、自己的生命本源，强行将另一个生命提升到更高的境界。杨凡的修为在那一刻消耗了将近一成，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至高先兆在那一刻从筑基期直接跨越到了金丹期，从夏兰因族的形态“化形”为人类的形态。
他做这一切，可不是为了泡妞的，他的妞够多了。
虽然双修功法可以感受到精神层面的愉悦，但那种愉悦只是欢喜的心情——如同看到一朵花开了、如同听到一首好听的歌、如同尝到一道美味的菜——没有必要因此而爱上对方吧？
至高先兆的脸色微微泛红。那红色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但在她那白皙的皮肤上，却如同宣纸上的墨点，格外醒目。她的目光有些偏移，都不敢正眼瞧杨凡，那红紫色的眼睛望着光环内壁那些流淌的能量纹路，望着远处的营地，望着自己的脚尖。
“夏兰因一族的男人已经没有了。”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又一直没有配偶。答应你，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她顿了顿，那声音变得更小，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涩。
“而且——身为人类的感受……那种体验……嗯——怎么说呢。我非常满意。”
“大姐——”杨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哭笑不得，“我是说布置时光阵法、回到过去救人的事情。我好像没有说过，要娶你成为我的妻子吧？”
至高先兆愣住了。
她的睫毛眨了两下，然后又眨了两下。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那红紫色的眼睛在杨凡的脸上来回游移，如同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又张开。
“时光阵法？”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这不是顺带便的事情吗？”
她歪着头，那动作让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统治了夏兰因族十万年的女皇，更像是一个被大人绕晕了的小女孩。
“怎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丝“你在耍我”的怀疑，“你对我做那种事情，难道就不想负责吗？”
她的双手叉在腰上，那姿态与玛格丽特发火时的姿态如出一辙——不知道是不是她在这几天里跟着玛格丽特学的。
“而且——你的妻子们也对我做过那种事情了。”她的脸更红了，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你们必须负责。”
“我的妻子们——她们带你双修了？”杨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对！你们必须负责。”
“等等——”杨凡举起一只手，那动作像是在阻挡一个正在冲锋的敌人，“你不是说，人类的模样很丑陋吗？”
至高先兆想了一会儿。那时间很短，不过两三秒，但在那两三秒里，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思考，从思考变成了释然。
“在化形前，是这么觉得的。”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事已至此，我也没办法”的无奈，“现在想来——也还好。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了，我就暂且忍耐一下吧。毕竟你们只是野蛮原始的种族，不能要求太多。”
她的目光从杨凡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的身上——那纤细的手臂，那白皙的皮肤，那金色的连衣裙。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锁骨，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欣赏的、自恋的、如同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般的满足。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比之前更大，那笑容里——分明是满意的，甚至有些得意。
这女人欣赏着自己身体的曲线，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挺满意的。
杨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那动作很快，快到至高先兆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那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轻微的脉搏跳动。她的皮肤在他的掌心下微微发热，那热度透过他的皮肤，传递到他的心底。
他猛地将她拉进怀里，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那触感——柔软，纤细，带着一种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加速的弹性。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野蛮。”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危险的、狩猎者般的沙哑。
“你要干什么——啊——！”
一声尖叫之后，声音被杨凡随手布置的隔音法阵屏蔽了。那法阵的淡蓝色光芒在两人周围亮起，将所有的声音都锁在了那层薄薄的光罩之内。
营地里，正在做早饭的安娜抬起头，看了看半空中那团淡蓝色的光芒，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忙碌。
“又来了。”她的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玛格丽特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那团光芒，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我们的‘女皇’大人，还需要多适应适应。”
两个小时过去了。
杨凡带着至高先兆来到了泽塔光环上布置的时间大阵旁边。
那大阵位于光环内壁的一处凹陷中，占地面积约有数百平方米。阵法的基座是银白色的先行者金属，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先行者的文字，而是杨凡从“有些瘦”那里继承的、源自远古修真文明的阵法符文。符文的凹槽中流淌着金色的能量，是夏兰因族独有的，能够扭曲时间与空间的力量。
大阵的中央悬浮着一个金色的光球，那光球的直径约有两米，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光芒，如同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正在旋转的星云。光球的周围环绕着十二根立柱。
至高先兆走在前面，她的步伐有些不稳，不是因为她不习惯人类的双腿——她已经化形好几天了，早就习惯了走路——而是因为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体力透支后的、如同跑完马拉松般的疲惫。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嘴唇有些干裂，她的眼角——有一丝湿润。
她的金色长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从耳畔垂落，贴在脸颊上。她的金色连衣裙也有一些褶皱，裙摆上沾着几根草叶——那是刚才在草地上滚过的痕迹。她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有些疲惫。
“行了。”杨凡走到她身边，“既然你不后悔，那么现在开始干正事吧。”
他的手指在大阵的控制台上轻轻划动，那控制台的符文亮起，大阵中央的金色光球旋转的速度加快了。
“这次要带两个人回来。”杨凡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钢板上，“一个叫卡特，是贵族小队的队长。另一个名叫凯瑟琳——我们称她凯特。两人死亡的地点都在致远星，时间和详细方位我已经给你了。最好连他们的身体和灵魂一起带回来。方法，我也和你说过了。”
“有没有搞错？”至高先兆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女皇般的威仪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现在就要去？我都没有休息——刚才都被你弄出血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委屈，那委屈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那红紫色的眼睛中，有泪光在闪烁。
杨凡有些无语，对方的本体实力就有筑基期，而且现在都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了。一个化形大妖，怎么可能经历那种事情就像朵被摧残过的小花似的。
“那是正常的人类生理现象。再说——我都没用力啊。”他的语气轻松，带着一丝“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以为然，“我们人类夫妻相处，就是这样的。”
“坏蛋！”至高先兆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泪水从她红紫色的眼睛中滑落，沿着白皙的脸颊，滴在金色的连衣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咬着嘴唇，那表情——像一个被欺负了却不敢还手的小姑娘。
可她还是乖乖地走到了大阵中央，站在那金色的光球下方。她的双手抬起，十指张开，体内的真气从丹田中涌出，注入那光球之中。光球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开始弯曲，时间与空间的屏障开始出现裂缝。
大阵启动。
金色的光芒吞没了至高先兆的身影。
她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瞬移，不是跃迁，而是——穿越时间。她的身体在那金色的光芒中变淡，变虚，变无，如同从未存在过。空气中只留下一圈淡金色的涟漪，那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连先行者的能量纹路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杨凡站在大阵的边缘，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那光球消失的位置。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当第四分钟即将走完的时候，大阵中央的金色光球重新亮了起来。那光芒从虚空中涌出，从一个微小的光点迅速扩大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光球。光球的表面在剧烈地波动，如同一锅煮沸的水，内部的能量在疯狂地涌动、旋转、压缩。
然后，一个人影从光球中走了出来。
不，不是一个——是两个人。
至高先兆走在前面，她的怀中抱着一个人——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那男人的雷神之锤战甲已经完全损毁，胸甲上有一个巨大的凹陷，肩甲不见了，手臂上的装甲碎裂成无数碎片，只剩下裸露的碳纤维内衬。他的头盔面罩上布满了裂纹，透过那裂纹，可以看到一张苍白的、满是血污的脸。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体温下降。
“这是哪里？”那男人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如同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音，“我……我要回去战斗。”
他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目光从杨凡的脸上扫过，从至高先兆的脸上扫过，从那个巨大的金色光球上扫过。他的眉头皱起，那表情里有困惑，有警惕，也有一丝——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怎么样？”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他挣扎着想从至高先兆的怀中站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东西送到了没有？埃米尔呢？他在哪里？”
雷神之锤的护盾已经完全损毁，能量核心的指示灯全部熄灭，甚至连应急电源都没有启动。他的双腿在颤抖，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那是休克的前兆。
杨凡冲了上去。
他一把抱住卡特，将他从至高先兆的怀中接过来。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如同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器。他的手臂环过卡特的肩膀，将他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如同久别重逢的兄弟。他顾不得那血污弄脏自己的衣服——那洁白的休闲服上，瞬间染上了暗红色的、还在流淌的鲜血。
“结束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都结束了。以后——不会有战争了。”
他一边说，一边催动治愈法术。淡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笼罩在卡特的身体上。那光芒很柔和，很温暖，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着卡特的每一寸伤口。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开始止血，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开始愈合，那些断裂的骨骼开始重新连接，那些受损的内脏开始修复。卡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他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
卡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杨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开，扫过光环内壁上那些流淌的幽蓝色能量纹路，扫过天空中那道——奇怪的路。
光环的奇异景象——那直径三万公里的巨大圆环，那银白色的金属表面，那流淌的能量纹路，那从内壁反射而来的、冷冽而均匀的恒星光芒——让这个足智多谋、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老兵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划动着——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好半天，伤势都痊愈了，他才开口问道：“这里不是致远星吧？”
“不是。”杨凡摇了摇头，松开怀抱，退后一步，然后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抵在眉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欢迎回来，队长！”
卡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目光在杨凡的身上上下打量着——那身休闲服，那副轻松的表情，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与他在致远星上最后一次见到杨凡时的样子完全不同。那时候的杨凡，还是一个穿着斯巴达战甲、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战士。
“你小子怎么不穿战甲？”卡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也带着一丝困惑，“这个女人是谁？其他人呢？”
远处，一架鹈鹕号正在朝这边飞来。它的引擎声在光环的金属内壁上来回反射，形成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共鸣。
鹈鹕号缓缓降落在距离大阵不远处的空地上，起落架触地的瞬间，激起一圈尘土。侧舱门滑开，两个男人冲了出来。
埃米尔。乔治。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阵旋风，从舱门到大阵边缘，不过数秒。乔治的身体如同炮弹般撞入卡特的怀中，他那粗壮的手臂环过卡特的肩膀，将他紧紧抱住。埃米尔紧随其后，他的双臂从卡特的背后环过来，将卡特夹在两人的中间。
“乔治？”卡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如同见到鬼魂般的惊讶，“你不是死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埃米尔松开手，退后一步，双手叉腰，那表情——有得意，有欣慰，也有一丝“你看，我没骗你吧”的邀功。
“乔治是死了。还有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严格来说，你也已经死了。可是——”
他转过头，盯着杨凡。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丝无奈。
“这小子把我们从地狱拉了回来。”
乔治则是小心地抱起卡特——那动作很轻，很小心，如同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力气不够，而是因为激动。
“走吧。”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回去再说。晚上吃烤鱼，味道不错。”
“等等——”卡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他的身体在乔治的怀中挣扎了一下，“你放我下来。致远星怎么样了？这是哪里？我自己能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被鹈鹕号的引擎声遮盖。
杨凡站在大阵的边缘，目送着那架鹈鹕号缓缓升空，朝着营地的方向飞去。他的脸上，全是喜悦。那喜悦不是“任务完成”的喜悦，不是“计划成功”的喜悦，而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无法用数据衡量、只有在失去过至亲至爱之后才能体会到的、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吸到第一口空气般的喜悦。
他一把抱住身旁的至高先兆，将她揽入怀中。他的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在她红润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口。那吻很短，只有一瞬，但那触感——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却让至高先兆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先是被吓了一跳——那红紫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那白皙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然后，她的表情从惊吓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享受。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的身体在杨凡的怀中变得柔软，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脖子，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如同已经做过无数次。
她又主动把嘴唇凑了上来——不是亲吻，而是“献吻”。那动作里，有一种“我还想要”的撒娇，有一种“你不能亲一下就跑了”的霸道，也有一种“我喜欢这样”的羞涩。
杨凡轻轻推开她，那动作很轻，很温柔，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还有正事要说。
“辛苦你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在耳边呢喃，“还有一个，也是差不多时间的。至于其他的——等科塔娜搜集到足够的能量再说。”
“不行了。”至高先兆苦笑了一声。那笑容很短，只有一瞬，却带着一种“我已经尽力了”的无奈。
“不是累不累的问题。”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遗憾，“时间法则——用完了。如果靠我自己修炼，恐怕需要十年才能再次穿越时间，而且时间跨度不能太久。”
“好吧。”杨凡点了点头，并没有太过失望。
这条路已经开始。只要走下去，就能找回那些小伙伴——阿尔法连的那些孩子们。如果可以，他想把凯特所在的贝塔连，还有士官长的那些战友——那些在致远星、在04光环、在方舟、在奥星、在安魂星上牺牲的战士们——全都带回来。
不过，看起来，代价并不小。
“走吧，先回去休息。”杨凡弯下腰，将这位女皇横抱在怀里。
至高先兆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蜷缩，她的手臂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如同已经做过无数次。
“变成人类真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梦呓，“你们会把身体贴得那么近——感觉好温暖。”
杨凡笑着问道：“你们身体不接触？那怎么生孩子？”
“我们族群在准备好繁衍的时候，所有人把遗传基因排出体外，然后放在水池中。自然会结合出很多孩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身体接触，对我们来说非常陌生。几乎没有。”
杨凡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曾经统外星异族的女皇，看着她那张疲惫的、却依然美丽的脸，看着她那长长的、在微微颤抖的睫毛。
“那从今天开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可以慢慢习惯。”
至高先兆没有说话。她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感受着那温暖的、有力的、有节奏的心跳。那心跳——是人类的心跳，是活着的证明，是时间的流逝，是生命的延续。
营地里，烤鱼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