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修为,水系本源根基,一旦割舍,修为大跌,从此再无力量庇护女儿,抵御天界接踵而至的明枪暗箭。
可若是置之不理,锦觅便会永远困在沉睡之中,日复一日灵力枯竭,最终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边是自身守护觅儿的倚仗,一边是骨肉至亲的性命。
天底下最难的抉择,此刻赤裸裸摆在他眼前。
医仙垂首站在一旁,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陛下早已暗中授意,只要引诱水神动用本源施救,水族支柱力量锐减,天帝便能顺势拿捏洛霖,拿捏整个四海。
而远在紫方云宫的荼姚,亦在等着消息,只待洛霖元气大伤,便是杀他最好的时机。
两方算计,层层交织,全部压在了洛霖这对父女身上。
良久,洛霖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修为、力量、四海权柄,于他而言,从来都不及梓芬留下的这一缕血脉重要。
他早已失去梓芬,再也承受不住失去锦觅。
“只要尚有一线希望,便值得一试。”
话音落下,沉稳沙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一旁的医仙垂首伫立,袖中指尖悄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窃喜。
成了。
天帝与天后双线算计,终究是拿捏住了水神唯一的软肋。
今日他一旦割舍本源,修为大跌,水族群龙无首、战力锐减,太微可顺势拿捏四海,荼姚可伺机暗下杀手,这盘针对洛霖父女的死局,便算是成了大半。
洛霖下定决心要救锦觅,自然留不得外人,医仙也顺势离去,急匆匆的朝着凌霄宝殿去了,他要将水神舍弃本源只为救女一事告知陛下。
紫宸殿内龙香肃穆,太微端坐帝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扳指,看似闲适淡然,眼底却藏着静待结果的深沉算计。
听闻殿外脚步声急促,太微抬眸,淡淡开口:“何事慌张?”
医仙躬身跪地,语气恭谨又带着隐秘的喜色:“回禀陛下,大事成了,水神为救锦觅仙子,已然决意献祭自身水系本源。”
太微指尖一顿,玉扳指轻轻磕在扶手之上,清脆一声响,在寂静大殿格外明晰。
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冷弧,眼底翻涌着运筹帷幄的幽光。
“好,很好。”
短短三字,蕴藏无尽城府。
洛霖乃是四海之主,水系本源便是他力量根基。一旦本源受损,修为断崖式跌落,水族群仙失去最强依靠,往后四海命脉,尽落于他掌心。
多年忌惮的水神,不需兵刃相向,仅凭一场算计,便可自行折翼。
医仙伏在地面,小心斟酌言辞:“水神心意已决,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催动本源渡给锦觅仙子。”
“只是献祭本源损耗极大,水神经此一遭,再也不复往日神威。”
太微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你做得不错,此事切勿声张,暂且不必对外透露半分。”
若是消息过早传开,水族人心动荡,恐生出变数,一切需静待尘埃落定。
“小仙明白!小仙还有一事需得禀明陛下。”
“何事?”
“小仙在那锦觅体内发现了一未知之物,与其神魂相连,似乎是锦觅出生时便有的,只是小仙见识浅薄,未能识得其具体用处。”
太微闻言,神色一凝。
若是出生时便有的,只怕是梓芬做的手脚,保不齐在那锦觅体内留下了什么后手,但太微不在乎。
他向来轻视女子,自然不会把这点儿算计放在心上。
“朕知晓了,你退下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当清楚。”
“是,小仙告退。”
太微望了一眼洛湘府的方向,眼中的得意一闪而过。
洛霖啊洛霖,朕倒要看看你如何作茧自缚,将四海权柄拱手让人。
医仙退去,殿内只剩父女二人。
洛霖垂眸,望着榻上锦觅毫无血色的睡颜,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散尽,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缓缓盘膝坐于榻前,素色水纹仙袍无风自动,周身水汽骤然凝实。
指尖结起最古老的本源渡灵印,莹蓝色的水系本源之力自神魂深处缓缓抽离——那是他数万载修行的根基,是执掌四海的依仗,亦是与锦觅血脉相连的牵绊。
本源剥离的剧痛直穿骨髓,洛霖身形剧烈震颤,喉间腥甜翻涌,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死死咬唇,不让痛吟惊扰锦觅,本源光华如丝如缕,温柔渡入锦觅天灵。
在至亲本源的滋养下,锦觅失去的那一瓣真身正在缓慢生长。
那层禁锢灵力的无形屏障,似乎也在同源本源冲刷下层层消融,实则隐藏下去。
锦觅浅弱的呼吸渐趋平稳,苍白的唇瓣泛起一丝浅淡血色。
半个时辰过后,一半本源尽数渡入锦觅体内。
洛霖收势,身形有些踉跄,唇角有一丝鲜血溢出,他只抬手拭去。
半数本源尽数离体,洛霖已元气大伤,可他还没有停手。
从前他修为鼎盛,尚能凭一己之力护女儿周全,挡尽天界风雨。
可如今本源尽损、修为大跌,一旦杀机骤起,他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护得住单纯懵懂、灵力浅薄的锦觅?
他舍了半生本源,只换她一线生机,绝不能让她最终依旧殒于奸人算计。
洛霖缓缓直起身,压下神魂撕裂的剧痛与四肢百骸的酸软倦怠,眸光骤然变得坚定凛冽。
本源已舍,便无可挽回。
那便倾尽最后所有,为她谋一世安稳。
他不再迟疑,盘膝稳坐,再度抬手结印。
打算以半生修为为引,以翊圣玄冰为材料,为锦觅打造一把防身利器。
洛霖从打算救锦觅的那刻起,就已经打算好,他修为大跌四海定然动荡不休,不如让锦觅继承他的水神之位。
有神位在手,荼姚若想再算计锦觅也会顾及一二,锦觅也能多一分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