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俞老站在窗前,手中捏着的香烟已经积累了大半烟灰。
他的思绪已经离开这间屋子很久。
在俞老身后的书桌上,放着一本已经被翻烂的书,名为《毛泽东选集》。
那是他的初心,也是他一直坚守的东西。
很多解决难题的答案,他都是在书上找到的。
他这一辈子,一直都在解决矛盾的路上。
但令他难过的是,他亲手为一位年轻人制造出了最大的矛盾。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为了争一口气。
...
小树苗不抽不成才。
陈平安不打压不成长。
“可是这个人身上有黑点啊......那些钱,那些财富,那些女人,是他最大的阻碍,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明白呢?”
俞老嘴里嘟囔着,抬起手臂,将烟头按灭了。
在陈平安的关键时候,需要一个人站出来。
站出来,帮他指明问题,并解决掉。
“把他放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还能有什么作为吗?”
“这个问题看来已经有了答案,相信用不了多久,阿马山旅游景区就会名噪天下了。”
俞老低声自语着。
在俞老看来,陈平安这个人就像是一颗小火苗,就像是夜晚的一颗星星,总是能够在最黑暗的时候,点燃最不可思议的希望。
他决定,用尽自己最后的余热,托举陈平安一把。
...
“喂,老家伙,睡了没?”
俞老拨通了左老的电话,然后笑着问道。
“我电话都接了,你问我睡了没?就算是睡了也被你吵醒了。”
左老没好气的接话道。
电话这边的俞老,笑着说道:
“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发愁,这陈平安怎么也算是你老左的‘名誉下’的孙女婿,你把他丢在阿马山,就不管了?”
“哼!你不说还好,既然你自己提起来了,我可就要好好的跟你掰扯掰扯了...这孩子做了那么多,解决了那么大的麻烦,你居然就因为一点点他坑了你的小事,就计较了起来...我要是不把他藏起来,你还不一定做什么事情呢。”
“哈哈哈...你啊你啊...我为什么这么做,你心里没数吗?我要是不出来做坏人,那有的是人做坏人,我那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他,你真的以为凭那常家就能帮他顶住中江那件事的压力?”
...
两个人聊了很久,俞老也把自己之前与陈平安‘做对’的事情讲了一下。
总的来说,就一个理由,那就是为了帮陈平安挡住其他人更猛烈的‘口诛笔伐’。
“行了,我是理解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跟陈平安说,尽快解决掉身上的麻烦,剩下的等通知,最晚三个月,最快的话......也就在这个月了。”
“嗯,你打算......”
“事以密成...切记...切记。”
挂断电话...
左老也睡不下去了。
他披上一件衣服,起身坐在了书桌旁。
拉开那顶着绿壳子的老式台灯,便开始思考了起来。
最后,他决定传递俞老的提醒,并隐藏这件事是俞老提醒的事实。
之所以这样做,为的就是让陈平安能够坦坦荡荡的接受这个安排。
因为左老很清楚,这一次对于陈平安来讲,是真的。
......
另外一个房间里。
左芹也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星辰,想念着那个男人。
她听到了爷爷刚才的话...
对于陈平安来讲,难的可不仅仅是那些数不清楚的巨额资产。
难的是那些两个手掌都数不过来的女人。
这些都是情债,都是难以短时间还清楚的情债。
......
就在左芹忙着擦去眼角泪水的时候,书房的爷爷又打起了电话。
“打扰你休息了。”
“左老,您以后说这话,我可就不开心了...”
“哈哈,你小子...最近有没有认真读书呢?”
“有的,最近把《资治通鉴》又看了一遍,又有了一些感悟...”
左老靠在座椅上,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这是他最骄傲的徒弟...也是他唯一的可以把孙女放心交出去的人。
接下来的对话中,陈平安分享了阿马山的美景,分享了自己对书中一些政论的理解。
也许是故意,也许是无心,左老在跟陈平安通话的时候,电话是放开的...
左芹听到了他的声音,很开心,也很痛心。
她知道,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阻碍他...
......
“跟你说个事。”
“您说。”
“一个月的时间,处理好你身边的那三个老总,还有钱多多那里的那些不明资产,当然还有你的情债。”
“我一直都在努力处理...”
“没时间了,记住了!一个月的时间,上任之前会有廉政审查,或许我们可以听你的解释,但是廉政审查可不听你的解释,聪明人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被人家抓到的辫子。”
陈平安沉默着...
他心里莫名的有些难过。
也许是想到电话那边的左芹,想到了吴一鸣、魏国然、高翔宇这三个跟在他身边毫无怨言的老兄弟,想到了那为了自己的事情奔前跑后的钱多多......
“如果你觉得他们比群众重要,比大众重要,比一个美好的国家的未来重要,你可以在一个月之内答复我,但如果你觉得你可以做到,从此没有自己,只有公心,那请你处理好这些事情。”
“我知道了。”
左老挂掉了电话。
他又何尝不心疼呢?
一个从小母亲就不在身边的孩子。
一个为国家付出了八年的军人。
一个在事业关键时期,失去了最疼爱自己的长辈的人。
一个多次干出政绩,却总是在关键时候被人抢走胜利果实的人。
这样的人不黑化,而且还能够配合着在阿马山安安静静,准备待上三年的人...
左芹慢慢推开了爷爷的书房门。
左老看了她一眼,说道:
“他最后选择你们,选择放弃这条路,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我不许他放弃这次机会,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傻孩子...你觉得他会因为你一通电话就改变自己的选择吗?”
“可是爷爷...凭什么啊?凭什么那些在他之上的人都可以鱼和熊掌都要,他为什么不能?”
左芹站在门前,就像是小时候丢了心爱玩具的她一样站在那里。
......
左老看着自己的孙女,心里满是心疼。
他安慰道:
“你想拥有你从未有过的东西,那么你必须去做你从未做过的事情,孩子...没有他,你同样可以很优秀。”
接着,左老看向了孙女微微隆起的肚子。
然后说道:
“把自己变优秀,把孩子培养好,静待花开。”
...
“爷爷,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为什么别人可以,他不可以,是这个问题,对吗?”
“嗯!”
“因为别人有自己的底气,有别人撑腰,当然了......别人最终都会因为这些问题万劫不复,而我们不希望他有这么一天,你也不希望,对吧?”
左老看着自己孙女,轻声问道。
这些话直戳要害,也让左芹马上说服了自己。
左芹停止了哭声,抬手轻抚了一下那已经快两个月的孩子。
她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
她拿出手机,想要告诉陈平安这个好消息。
【你知道吗?我有小宝宝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怀孕了...】
【我一切都好,以后你不用惦记。】
【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
左芹满满当当的打出了很多字,但最后都删除了。
一起删除的,还有陈平安的联系方式。
这一下,她泣不成声。
......
在接下的日子里,左老把这个重要的消息委托给了一个十分靠谱的人。
谁呢?
陆蓉的父亲。
当然,其实也就是陆蓉本人。
让陈平安主动去放弃这些人,怕是很难。
但是,根据左老的了解,这些女人们基本都是可以为了陈平安放弃一切的人。
所以...
这件事交给对陈平安案子知根知底的陆蓉去做,更加靠谱一些。
陆蓉答应了。
她虽然任性,但还是去做了。
她拿出了陈平安的档案,并从里面找到了那些女人的联系方式。
并开始了长达一周的全国乃至全球各地的游历。
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说。
......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陈平安就窝在管理处里,每天除了巡山之外,就是耐心的教导着高育如何去开发阿马山。
然后,一天一天的看着阿马山周边的基础项目开始动工。
他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只是安静的做着自己当下该做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
华安不见了。
一句话没留下。
......
他试着联系华家,可华家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知道,这应该是左老做的。
......
直到,夏初一带着孩子们出现在管理处的大门前。
陈平安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我也联系不上她们了,当然我说的是所有的人...”
夏初一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坐在座椅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歉意。
陈平安看着妻子的样子,心里紧紧一酸...
他一把将夏初一揽入怀里。
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辛苦你了,初一。”
“别说了,大家为了你什么都做了,你自己也要向前迈出一步啊,老公......”
“我知道了。”
......
......
跟在夏初一身后的,还有三个人。
他们穿着普通的牛仔衣,脸上看着比之前多了一些沧桑。
等着夏初一带着孩子们走进屋子...
吴一鸣、魏国然、高翔宇才缓缓走了过来。
“感谢三位。”
“我们准备退了,企业交给孩子们管了。”
吴一鸣笑着说道。
魏国然双手一摊,说道:
“我早就已经变卖了所有的资产,现在早就是自由人了。”
高翔宇双手抱在胸口,说道:
“以后我就在这阿马山度过余生了。”
......
这三个人说的很潇洒,但是据钱多多传来的消息,这三个人这几天把自己手里的钱捐出去了大半,创建了一个扶贫基金会。
......
一个月后。
xx省全省领导干部大会。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第xx届xx委员,xx省委书记、省军区党委第一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陈平安同志讲话。”
......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