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尔德生前，从未有过挑战伊姆的资格与机会。
那时的他天真地以为，只要献上忠诚戴上枷锁，以巨人国的臣服与力量为贡品，便能换来，那位端坐虚空的世界之主一丝垂怜。
他梦想着，艾尔巴夫能因此不再为粮食发愁，能减少无谓的暴力输出，能像一个正常被接纳的国家那样，存在于这片大海。
当神之骑士团那蕴含着绝对支配的契约，深深烙进他的身体之上，哈拉尔德才彻底明白，自己过往所有的付出，以及妥协与幻想。
都不过是阳光下可笑的泡沫，一触即破。
奴隶在奴隶主面前，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格，有的只是无条件的服从，与随时可以被剥夺的赏赐。
世界政府从未，也绝不会允许艾尔巴夫成为一个正常的国家。
他们需要的是源源不断，易于控制的巨人族士兵，是行走的战争机器，是威慑与碾碎一切不从者的恐怖象征。
和平与发展，那会削弱巨人作为兵器的纯粹性。
更深层的黑暗，哈拉尔德在死后，以某种超越生死的视角，才看得更加清晰。
世界政府背地里资助的科学集团，那些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尤其是针对孩童的巨人化研究。
他们从未停止，对巨人族血脉的觊觎，试图用科技复制，乃至批量生产这种完美的生物兵器。
从一开始，从巨人国选择与世界政府产生交集的那一刻起，埃鲁巴夫就没有真正的退路。
奴隶向奴隶主祈求平等的地位？如今看来，曾经的哈拉尔德，实在是太过天真，天真到可悲。
路飞欢快的笑声打断了哈拉尔德沉重的思绪，这小鬼不知何时又从巨人王肩上跳开，一眼相中约鲁鲁，那如同白色瀑布般垂落至地的惊人长须。
在路飞眼里，这可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象征，而是绝佳的游乐场。
他身体向后一跃，精准地落在胡须的顶端，然后顺着那光滑的须发，吱溜一声畅快地滑了下去。
橡胶身体带来绝佳的弹性和乐趣，他自顾自地玩得不亦乐乎，在肃杀的战场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又充满生机。
约鲁鲁死过一次，心性早已豁达通透。
他低头，看着这个在自己漂亮胡须上玩滑梯的白色小家伙，又看了看他背后那欢快飘荡的白色火焰云。
布满皱纹的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温和笑意。
鲁鲁沙哑地开口，目光追随着路飞上下翻飞的身影，“国王陛下这个小家伙模样，有点像我们巨人神话里，记载的太阳神的形象？”
“是老朽眼花了，还是记忆错乱了？”
哈拉尔德的目光，也落在正揪着约鲁鲁胡须打秋千的路飞身上，猩红的眼眸中光芒微闪。
“应是有点关系。”
声音带着回忆的重量，“曾经有一代尼卡的继任者，就是巨人族。”
“那些关于太阳神，带来欢笑与自由的传说，或许源头就在那里，留下些神话也不奇怪。”
现在显然不是追忆神话或放任玩闹的时候，哈拉尔德大手猛地一伸，一把就将还在胡须上荡悠的路飞，抓在了巨大的掌心。
“小子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
哈拉尔德将路飞，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脸庞上写满不容置疑的郑重，“用你的力量，跟我们并肩作战吧。”
“此役我们不奢求能彻底打败伊姆，但至少要打退他，为所有人争得一丝喘息之机。”
“你就是关键！”
这绝非抬举，而是基于冰冷现实与古老记忆的判断。
只要是个有脑子的明白人，都能看出伊姆对尼卡，那股刻骨的忌惮与必杀之意。
为何如此恐惧？这秘密深埋在历史的最底层，知晓者早已化为尘土。
说完，哈拉尔德松开了手掌。
路飞身体在空中轻盈地一个翻转，舞空术让他稳稳悬浮于，两位巨人之间的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并未褪去，反而更加灿烂，眼中燃烧着跃跃欲试的火焰。
“好！”路飞大声应道。
拳头紧握，“那我们就一起干，让那个躲躲藏藏的坏蛋，好好见识一下我们的力量！！”
他同时向两侧，伸出了自己的两只橡胶手臂，拳头紧握。
哈拉尔德与约鲁鲁心领神会，几乎同时，抬起了各自一条粗壮如石柱的臂膀，同样握紧了巨大的拳头。
一大一小三个拳头，在月光与战场硝烟的映照下，轻轻地却有力地碰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仿佛有无形的契约与战意，在此刻达成共鸣。
男子汉之间的信任，无需多言就此建立。
而就在他们达成同盟的同时，战场另一端异变再起。
几名杀红了眼的古代巨人战士，怒吼着挥舞重兵器，踏着同伴的尸体，不顾一切地向着伊姆所在，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甚至没能冲到阴影的百步之内，伊姆只是平静，看了他们一眼。
一种无法理解无法观测，更无法防御的力量隔空作用。
没有任何前兆，没有能量波动，几乎是瞬发。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巨人战士，头颅连同头盔，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西瓜，一个接着一个轰然炸裂。
红的与白的，骨的碎片混合着蒸腾的少量热气，呈放射状喷溅开来。
无头的庞大身躯，依着惯性向前踉跄几步，然后轰然倒地。。
伊姆甚至没有移动分毫，在那混沌的阴影中，只有一道冰冷到极致的视线。
在这冷酷的抹杀过程中，伊姆清晰地感知到，这些被创造出来的巨人，存在一个显着的弱点。
失去头颅后，他们身上那种诡异，依靠蒸汽实现的高速再生能力，会大幅度下降，甚至近乎停滞。
倒在他身前的无头巨人尸体，脖颈的断口处，只有淡淡稀薄的蒸汽缓缓冒出，蠕动的肉芽生长速度慢得可怜。
看那样子一时半会，绝对不可能把脑袋重新长出来。
既然如此……
伊姆那不含丝毫感情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再次锁定了远方。
那个站在两位巨人之间，白色身影格外醒目的草帽小子，以及他身边，那个头生双角的巨人国王。
爆头这招，应该同样对哈拉尔德适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