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征没有立刻回答死之王的问题，关于死之王对世界轮廓的描述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的回转。
世界的轮廓是不断变化的，世界在欺骗他们……
林征并不认为世界在欺骗他们，世界是一个巨大的、不具有自我意识的、非生命的事物。
但如果世界的轮廓真的在不断的变化，那么或许真的像死之王所说的那样，永远也无法解开的混乱，一切皆无意义。
这将是一个任何生命都无法适应的环境。
世界上将没有任何一条法则或是定理是正确的，没有任何一个常数是永恒的，一切自然的演化规律将会被打破。
于是人类将不存在，万事万物将不存在，因为人类将和万事万物将混合在一起，一切都会变得不可区分。
这一秒是人类，下一秒可能会变成煤炭。而煤炭可能会诞生思想，长出手脚，成为新的生命。
个体的身份特征将永恒的消失，生命体和无机物质之间的界限也会消失。
所有的东西将被全部混合在一起，砸烂，捣碎，碾成碎块，永远无法再区分和回到过去。
它们将被冠以一个统一的称呼，流动能量。连法则、概念也不例外。
那些强大而不可一世的上位概念生命，无论他们再怎么强大，他们的价值也会和一盏路灯，一块石头差不多，都只不过是变化的素材而已。
林征突然明白了过来。
这就是循环尽头，这就是那个概念生命们无比恐惧，无论如何也不想面对的的循环尽头。
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宏观循环之外是如此狰狞可怖，如此绝望的一个世界？
是某个强大的异常所产生的影响吗？
不，应该不是，异常是循环不断运作和重置的产物，相比于宏观循环之外，异常也是渺小的。
突然间，一个极其细微的信息突的一下跳进了林征的脑海之中，他开始觉得毛骨悚然。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和局长讨论深空之眼计划，局长告诉他说。
他们已经在建立深空之眼的观测站了，并且将一些观测站改变为了深空之眼的观测站。
但是，奇怪的是……
不同观测站之间获取的数据不具备相关性，有时候还是冲突的。
这不是异常的影响，这是这个世界的本质，宏观循环终结的征兆并非突然降临在他们的世界，而是它从一开始就一直存在。
先是轻微的混乱，然后混乱愈演愈烈，最后是永恒且不可逆转的混乱，世界跨越到循环之外。
林征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也许这个世界“撕裂”和“拆分”，就是循环边界的力量产生的影响。
它把世界扭曲为一个极为诡异的状态，从而产生了大空洞，产生了深渊。
还有那些螨虫，他知道那些螨虫到底是什么了，这些螨虫是“信仰”，被循环边界所扭曲的信仰！
循环边界将信仰这一概念变成生命，而这种循环之外的力量所形成的“生命”，它们是循环之外混乱力量的产物，它们具有概念和生命两种性质，是另一种形式的“概念生命”。
是的，正如技术核心对这些家伙的第一评价，它们是更加接近自己的存在。
不是由人类晋升而生的概念生命，而是最原始的概念所演化成的生命，所以它们无视了一切逻辑和法则，寄生了概念生命。
并且“分泌”出了神和神力！
这是何等的荒谬，荒谬到林征也难以相信，但此时此刻这是最佳的解释了，这就是循环之外，那个“万物再无区分”的世界。
“战争……先生？”死之王终于有些按耐不住了，他的声音将林征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在。
林征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重新凝聚，盯着这个仍然无法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的概念生命。
他开始想死之王应该也被寄生了，但他的目标是保护此端世界，因此他的神性面成为彼端世界的死敌，试图毁灭那个世界。
而他自身之所以受影响不大，可能是因为他在这个世界并不被作为信仰看待，人们理性的称他为世界观测者，他没有教堂、没有王庭。
想明白了这一点，林征才会想起死之王所提出的疑问——自己的来历。
要欺骗他吗？有必要欺骗他吗？他在接触了上位概念生命之后应该处于一种急需引导的状态。
他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回答：“你真的想知道我来自哪里吗？如果你知道这个答案，你对世界的理解，可能会彻底的被颠覆。”
“我对世界的认知？”对方扯出一丝难看的笑意，“我曾经以为我是攀上顶峰的人，但是紧接着你就出现了，还有那个神秘古怪的家伙，和你们比起来我就像是地上的虫子。”
“我不想再当虫子，哪怕只有又一次机会，我也想抬头看一看。”
眼前的战争先生瞳孔中透露出平静的光芒，这种光芒让死之王觉得他心中强烈的愤怒和不甘正在被压抑下去，他也变得平静下来。
“你还是想知道吗？”战争问他。
死之王突然意识到，这位强大的战争先生用了某种手段让自己强制冷静下来，他希望自己基于理性给出真正的选择。
真相会颠覆自己对于世界的理解吗？要就此退缩吗？要选择放弃吗？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基于自己的理性作出最后的选择：“我还是想知道。”
林征看向他说：“。”
“这是什么？”
“这是你们这段历史循环的编号，我来自无比遥远的未来，来到你们这个循环中，为了观测你们这个世界的灭亡。”
“观测我们世界的灭亡？”死之王露出一丝略带恍惚的神色，“我们的世界……”
“是的， 你们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遥远过去了，你们被某个强大的上位概念生命所毁灭，而我在追踪那个家伙。”
死之王的嘴唇止不住的轻轻发颤，许久之后才问道：“为什么？”
“为了保证我所在的未来不会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