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线的炮声没停过。
从三点一刻大鹰主力舰队开火到现在，炮弹砸在正面阵地上就没断过。
白黄站在指挥所窗口，窗玻璃震得嗡嗡响，桌上的水杯里的水面一直在晃。
通讯器里传来阵地指挥官的声音，夹着爆炸声。
“炮击密度在加大，至少有十艘驱逐舰同时在开火，第一道战壕的三号段和五号段被直接命中。”
白黄说道:“让伤亡段的人撤到预备阵地，灵能炮营还击了吗？”
“被压制了，大鹰的炮火覆盖了他们的发射位置。”
白黄没说话，炮击，压制，然后步兵登陆，这是标准模式。
分舰队还在侧翼没有加速，说明他们在等正面被撕开口子。
白黄拿起通讯器，调到一个加密频道。
白黄说道:“灵能机甲排报告位置。”
排长的声音传回来:“已到达侧翼指定位置，分舰队还在六公里外，航速没变。”
白黄说道:“等他们进到三公里再动。”
“明白。”
白黄放下通讯器，又是一轮炮击，地面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
他盯着地图上分舰队的位置，主力舰队的位置，中间隔了二十公里。
如果分舰队是佯攻，主力的登陆舰不可能那么快冲上来，如果反过来，分舰队是主攻呢？
白黄皱了一下眉，拿起通讯器又调了两个连到侧翼后方。
刚放下，副官冲了进来。
副官喊道:“分舰队加速了，航速提到三十五节，全速向侧翼冲过来，距离不到四公里了！”
白黄说道:“通知灵能机甲排，准备接敌。”
外面突然安静了，炮击停了。
那几秒的安静比炮声还让人紧张，整个指挥所里没人说话，只剩下通讯器的电流声。
然后枪声响了，从侧翼方向传过来，密集得像爆豆一样，中间夹着灵能炮的轰鸣声。
白黄拿起通讯器调到灵能机甲排的频道，里面全是战斗噪音。
排长的声音传回来:“已接敌！分舰队派出至少二十艘登陆艇，第一批上岸大约两个连的兵力，正在滩头展开！”
白黄说道:“能挡住吗？”
排长那边沉默了几秒说道:“他们的人太多了，后续还在上。”
白黄挂了通讯，手指按在地图侧翼那个点上。
两个连只是先头，后面至少还有两千人，如果让这支分舰队站稳脚跟，侧翼就完了。
但他手里没有多余的兵力了。
南线那边，陈凡蹲在土坡后面，盯着海面上那片蓝光。
蓝光还在扩散，从巨舰侧面涌出来，贴着海面一层一层往外铺。
他的感知被压在两百米内，远处的情况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蓝光覆盖过的海域在变化。
海水的味道变了，不是咸腥味，是一种金属烧过的气味。
海面上开始冒气泡，像水被烧开了，气泡从海底冒上来，带着一股灰色的雾气。
蓝光在改造海水。
陈凡盯着那片灰雾，这蓝光不是用来打他的，是用来改变环境的。
巨舰在改造海域，把海水变成某种对他不利的介质，元婴期最擅长的就是利用环境作战，现在敌人反过来在改环境，这艘巨舰不是战斗舰是一台环境改造器。
陈凡握紧刀柄，正面冲过去？
灵力波动正常但感知被压到两百米，他冲到巨舰附近才能看到它，巨舰的攻击范围绝对不止两百米，绕过去蓝光还在扩散。
他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二十五分。
离凌晨四点的第二波登陆还有三十五分钟。
陈凡起身走到一个被炮火炸塌的沙丘后面，蹲下来，从沙丘边缘探出头。
他调动灵力往下沉，沉到丹田里，元婴感觉到召唤，睁开眼，一股热浪从丹田涌出来。
他握紧暗金色短刀，把灵力注入刀身。
刀身上的纹路亮起来，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金光，他把灵力集中在刀刃上，压缩再压缩，直到金光变成一道刺目的白线，然后挥刀斩出。
没有刀芒飞出。
刀气贴着海面横切出去，在蓝光覆盖的海面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蓝光被切开了一条几米宽的缝，像在蓝色薄膜上划了一道，里面露出黑色的海水。
陈凡盯着那条缝看了几秒，蓝光没有合拢。
也就是说，蓝光只是一层覆盖物，持续切开也许能破坏它的覆盖面积。
陈凡正要挥第二刀，一个低频的震动声从巨舰方向传过来，震得他的胸腔都在共振。
他抬起头，巨舰底部又亮起了蓝光，比之前更大。
蓝色光束从巨舰底部射出，插入海面，没有消失而是继续输出，蓝光顺着光束往下灌，像在往海底注水。
海面开始翻涌，不是浪，是整片海面在往上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海底钻出来。
陈凡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地面在震动，震得他牙龈发酸。
灰雾从海面上升起，越来越浓，遮住了巨舰的轮廓，遮住了天边的晨光，遮住了整片海域。
陈凡站在灰雾边缘，握紧短刀。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北熊援军到，但他知道不能让巨舰继续下去。
东线那边，白黄听到了第二个消息。
副官放下通讯器，脸色更难看。
副官说道:“正面侦察机发现第二支分舰队，从南侧绕过来的，正在全速接近防线后方。”
白黄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一支分舰队，是两支，一支佯攻侧翼吸引注意力，另一支才是杀招，从南侧绕到后方登陆，切断正面防线和指挥所的联系。
白黄说道:“距离多远？”
副官说道:“还有十八公里，航速三十五节，大约十五分钟后到达。”
白黄看了一眼地图，大部分兵力都调去侧翼了，正面只剩两个连的预备队。
如果南侧分舰队登陆成功，正面和侧翼之间的通道就会被切断，撤退路线都没了。
白黄说道:“把正面的预备队全部调过去，堵住南侧的滩头。”
副官急了:“那正面就没人了，如果主力舰队发动登陆”
白黄说道:“正面还有战壕和雷场，能撑一阵，如果南侧被突破，整条线就完了。”
副官咬着牙转身跑出去。
白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炮声从三个方向同时传过来，侧翼，正面，南侧，每个方向都有火光在闪。
空气中硝烟味浓得呛人，混着海风的腥味和燃烧的焦味。
他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三十二分。
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离北熊援军到达还有至少两个半小时。
白黄骂了一声，拿起通讯器调到陈凡的频道，按了两次都没有按下发送键。
陈凡那边也有自己的仗要打，叫不回来，也不该叫。
白黄放下通讯器，转身走出指挥所。
外面有士兵在跑动，有人扛着弹药箱有人拖着伤员有人在喊坐标，所有人脸上都带着那种紧绷的表情，持续战斗后的疲惫和恐惧，但没有人在后退。
白黄朝南侧的方向走去，步子迈得很大。
他不打算在指挥所里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