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边，斑斓星上。
柳笙一行人已经抵达蔻维恩家族的驻地。
自高空俯瞰时，那些星罗棋布的浮岛如碎裂的宝石般悬浮在斑斓云海之上，相比之下，蔻维恩家族的驻地算是相当大的一枚。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依照赫莲娜所说，其他浮岛基本都属于一般的企业或是非贵族的驻地，当然和曾经是贵族的蔻维恩集团没法比较。
至于其他贵族家族的领地大多分布在更疏远的高空层级，尚未得见。
除了贝尔实验室。
贝尔实验室的之所以能够一眼望见，是因为它规模大得难以忽视，修筑成环形城市的模样，像是一枚巨大的银色指环，静静浮于斑斓云端之上。
那是最高议会所在，也是整个斑斓星的枢纽，因此又被称为“中央城邦”——相当于斑斓星的首都。
斑斓色的云雾无处不在。
柳笙本来以为穿过斑斓色的大气层便能看到星球的真容，却不想除了云雾还是云雾。
根据赫莲娜介绍，斑斓星是一颗气态行星。
柳笙快速解析了一下，这些云雾是一种含高能微粒的重型气溶胶，沉降于低空层，越向高空浓度越低。
其成分与蔻维恩号上收缴的“回响”极其相似，长期吸入也会引起头晕、心悸、幻觉等等症状，而且浓度越高越严重。
所以比较好的驻地，都会选在稍高的低压层。
蔻维恩集团的驻地相较于中央城邦稍低，但外面的云雾已算稀薄，另外还有一层球状的防护力场笼罩，将翻涌的斑斓云海挡在外头。
力场之内，又分为内外城。
集团核心成员都是在内城，舰船也是直接飞向内城，外城只是掠过时匆匆一瞥，几乎已经十巷九空。
建筑类似于大小不一的半透明球状，四处生长着垂帘式的斑斓丝缕，缠绕串联着这些球体建筑，又在街道肆意丛生，虽是彩色却构成一片凄清寂寥的灰暗。
内城却不一样。
建筑是鲜明的西方帝国古典建筑风格——雪白的石柱、高耸的拱顶、层叠的拱廊，斑斓的颜色流淌在瓦片和砖缝之中。
那些丝缕状植物被精心修剪，嵌入庭院与街道，更为这华丽古雅的建筑群增添瑰丽色彩。无数斑斓颜色的丝绦飘散而出，如同彩带漫天，仿若永不停歇的狂欢派对。
引擎声渐渐平息，护卫舰正缓缓降落。
码头上停着几艘同型号的护卫舰，还有不少穿梭舰零星散布，更大型的舰船一艘也无，毕竟是驻地内港，用不上那些深空巨兽。
舷梯落下，已有两人在码头等候。
一位身着得体黑色长裙的中年女子，头发在脑后扎着一个紧紧的发髻，嘴角立刻浮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赫莲娜大人、奥泽大人！”
她手边还牵着一位年纪与亚利尔相仿的少年，一头黄铜色发亮的卷发，脸上都是小雀斑，跟赫莲娜眉目相似。
“娘，我好想你啊……”
少年一见赫莲娜，便呜咽着重重投入她怀中。
赫莲娜忽然微一蹙眉，将他轻轻推开。
“乖，你有没有好好做功课？”
“娘！”
赫莲娜揉了揉他的头发，向大家解释：
“这是我的儿子加文。”
加文探出半个脑袋，偷偷觑着几位陌生人，尤其是和他同龄的亚利尔，怯生生说了声：“你们好。”
“这位是我的秘书安吉拉。”
安吉拉不明所以，但看赫莲娜尊敬的神态，亦是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赫莲娜压低声音：“这几位就是我请来的贵人，此处不方便说话，先上车，去棕榈园。”
安吉拉点头：“明白，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一颗银色的水滴来到眼前。
“还请诸位大人上车。”
安吉拉露出职业的微笑，侧身站在一旁。
只见那银色水滴表面像是液体流动一般滑开，露出宽敞的内里，还有四排座椅，都是一边一个座位。
方才一听“筵席”二字，太白剑仙那双粗眉下的眼睛已经亮起，首先迫不及待挤了进去，座位很宽敞，就连他这么圆滚滚的身材都能够挤得下。
一靠在人体工程学靠背上，马上扶手边滑开，浮现出一罐触手冰凉的饮料。
安吉拉说这是斑斓可乐，添加了少许“回响”，喝了能让人精神一振。
但这么一说马上无人敢碰。
大家对于“回响”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
等所有人上了车，奥泽的粒子身影随即分解，化作一道数据流遁入车内终端。
水滴表面银光流转，那道入口无声敛去，随即车身微微一震，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便平滑地悬浮升起。
外壁看着是流动的银色，坐在里面却通透得很，三百六十度全视角，刚好可以欣赏沿途的独特景致。
内城中心热闹的商铺层层叠叠，超市、杂货铺、美容沙龙、服装店、餐厅等等应有尽有，装潢典雅，灯火流动，行人络绎不绝，似乎外城的荒芜并未侵蚀到这里。
这里的人基本都是棕褐色的头发，肤色健康，五官端正，四肢匀称，接近于完美的模板，和缺胳膊少腿眼鼻歪斜的拾荒者全然不同。
穿着也是复古的西方帝国风格——
女子皆是一身华贵长裙，裙撑将裙摆绽放得像是盛开的花，还有各种光影特效，细节处处彰显华贵；男子则是身着飘逸的上衣、裁剪精良的马裤和高筒靴，有些还会披着披风，举手投足尽显优雅。
要不是那些斑斓丝绦漫天飘舞、无处不在的蜃影广告，还有行人偶尔抬手展开的光幕，以及在空中不时掠过的同款银色水滴、飞行滑板、空中列车留下的流光，几乎让人误以为穿越回了某个古老的西方帝国盛世。
“现在还留在驻地的也就是我们蔻维恩家族的核心成员了。”
“一旦‘不可知者’陨落，失去贵族地位，原本依附的民众自然也能感受到庇护的消散，自然而然就会转而投向其他贵族。”
赫莲娜轻轻一叹。
柳笙问道：“这么听来，在斑斓星上，‘不可知者’也是相当于神明？”
“当然。”赫莲娜微微一笑，“只有信仰才能将生命托举至另一重维度，想必柳大人也是信奉者无数。”
柳笙含笑不语。
这是默认的意思。
安吉拉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刚刚赫莲娜已经向安吉拉介绍过柳笙一行人，特别是隐晦点出，柳笙最为关键，是能够帮助蔻维恩集团摆脱困局的贵人。
这意思是似乎是说——这位柳笙柳大人，竟然就是一位“不可知者”？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从柳笙身上感受到那种“不可知者”的强烈压迫感。
虽然她没有如此接近过“不可知者”，但是也曾远远见过有“不可知者”掠过上空。
那种强烈的威压，即使离得很远都有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仿佛身处于海边崖上，只需要浪花轻轻一卷，就能将人卷入崖底粉身碎骨。
谁能想到现在还能同坐一辆车上？
但赫莲娜这么说，便绝对不会错，只能说明对方有着很强的控制力，甚至能够控制维度将自己稳定在此界。
谁能想到不止是柳笙。
那位上了车就嘴上不停吃零食的李太白，被加文缠着一起玩星网游戏的亚利尔，甚至亚利尔手上的“兰花”，都已经踏出那一步，成为实实在在的“不可知者”呢？
主要是她们无法想象居然会有“去中心化成神”体系这种存在——
能量可以在各个节点上肆意流动，只要已经踏出那关键一步，完全可以做到在“不可知者”和“战略级”之间来回横跳。
这一点早已在文微阑身上实现过。
主要是现在大家也不想太过高调，隐藏起来还能作为后手，所以现在只说柳笙是“不可知者”而已。
太白剑仙、亚利尔和张兰都暂且藏着。
反正赫莲娜和奥泽在蔻维恩号上的时候全程没有在无监控的情况下接触过拾荒者，并不知道、也想象不到，当时攻下蔻维恩号的并不止一位“不可知者”。
否则，还真的未必敢就这样带着百来人前来谈判。
两人能构成“信之联结”。
三人能形成“联结三角”——小型天网。
三人以上就能结成为真正的天网。
这也是为什么柳笙需要带这么多人一起来的原因，除了本就担心斑斓星的情况诡谲多变，也需要形成一个良好的天网——免得像是在高维解析中，次次都要临时搭建。
所以，现在在只暴露一位的情况下，剩余能量都暂时压制在天网中，可以等待有需要的时候才调用，最多能造出四位“不可知者”。
至于柳红山和柳红衣，还没有踏出那一步，用了这些能量顶多能够达到战略级巅峰的水平。
所以关键还是要突破。
而现在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契机。
而且“不可知者”在这里，不需要像柳笙那样，强行让自己独居于天庭之中，忍受着高维的不胜寒，也不敢让自己随意扰动人间因果秩序，引来反噬。
其实归根结底的原因，就是因为“试验田”本就是在低洼处建立，所以维度本就比虚空要低一层级。
所以要说起来，虽然“不可知者”在试验田中属于最高维度者，但离开试验田，也才堪堪和斑斓星的人类属于同一维度。
当然，如果斑斓星的人越过黑障进入地母文明中，那也会经历一场降维，或许脱离后还能恢复，又或许会出现不可知的后果。
这就是另一件事了。
“所以越是多人信奉，‘不可知者’的实力就会越强悍，这就是兼并战争的缘由？”太白剑仙嚼着车上的做成斑斓色的糕点说道。
奥泽的光影浮现，微微颌首。
“没错。毕竟按照能量级别来说，‘不可知者’和‘战略级’其实没有区别，真正产生质变的是影响力等级——也就是能力足以影响规则和维度。”
“所以早期的‘不可知者’们又思考要如何更进一步，这才发现唯有意识的力量能够穿越维度。”
这一点虽然抽象，但是柳笙也能理解。
在现实中，物质受限于空间维度，能量受限于场与守恒定律，任何物体移动都需要遵循局部因果。
但信息不一样。
信息可以映射在不同维度产生相应的投影结构。
意识也是信息的一种。
就像是执念产生深渊的诡物。
就像是信仰产生高维的神明。
还有联邦帝国的古老神话中，某个老父亲借助超越时空的爱，通过高维空间给过去的女儿传递黑洞深处的量子数据，最终帮助长大成人的女儿破解引力方程，拯救了全人类。
这都是信息映射的体现。
唯有意识可以突破物质维度的局限、超越单向流动的线性时间，进入更高的自由度。
赫莲娜接着说：“想必柳大人也知道——信仰能够开启‘不可知者’的附加能力，积累越多，越能开启多几重。”
其实她也不确定柳笙是否真的知道。
这属于试探了。
若柳笙露出疑惑，便说明对方或许连一重都未曾开启；若神情闪烁，也不过是初入此境。
却不想，柳笙只是微微颌首。
“没错。”
赫莲娜心中愕然——
难道这位来自于“土着”试验田星球的“不可知者”还真的连附加能力都有了？
倒是旁边的太白剑仙、亚利尔竖起了耳朵，手上那盆兰花也悄无声息地歪了歪花托。
奥泽心领神会，继续试探：
“传闻之中——贝尔实验室的贝尔博士·二世，已开启五重附加能力，是目前斑斓星已知的最强者。”
“其次是伊泽塔财团的‘孕育之灵’格丽曼·伊泽塔，以及塔兰家族的‘神铸者’，皆已开启四重。”
“这三家，正是以此稳居顶级贵族之列。”
“再来就是赫米克家族的‘鸦喙者’布洛克·赫米克、雾隐家族的‘镜中行者’雾切理世以及长宁顾家的‘六经残卷’顾怀志，已经开启了三重。”
“其余的，都是三重以下了。”
奥泽有信心，如果柳笙听着这些名单和开启重数露出畏色，也就说明远不如此。
然而。
柳笙依旧神色淡然。
“原来如此。”
脸上看不出丝毫恐惧之色。
赫莲娜和奥泽相视一眼。
到底是不知者无畏，还是她真的自信到可以和这些顶级强者比肩？
对于柳笙来说——
这不就是“信之联结基石光环”吗？
原来这是附加能力。
这么说来，她还开启了三重，即将开启第四重，在这斑斓星上……
似乎还能排得上号？
? ?除夕快乐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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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马年吉祥，马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