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
众人发现了新的问题。
“天网和‘世界’都没了?!”
柳红山惊讶道。
感应不到相互的联结。
“世界”也不再发声。
这时候众人才怀念起那个总是冷冰冰又带着嘲讽、却总是指出关键的存在。
柳笙·贝尔沉重地点头。
脸上是深深的悲戚。
“那场战斗……”她低下头,“贝尔太厉害了,我没办法……”
“贝尔对于数据和网络的操控已经到了一种登峰造极的地步,天网和‘世界’首当其冲……恐怕也是没办法的事。”
李鸣帮着解释,叹了一声。
“唉,能活着回来就好。”
张兰仍是长辈做派,藤蔓拍了拍柳笙·贝尔的肩。
“笙儿没事儿,一切就有希望,这些都能回来的。”
“谢谢兰姨。”
柳笙·贝尔露出苍白的笑。
众人纷纷点头。
贝尔实验室已经被彻底摧毁。
但是当大家要将那些信号塔彻底拆除的时候,柳笙·贝尔却阻止了。
“为什么呢?”
“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通过这些信号塔,将其他家族的人吸引过来。”
“然后呢?”李鸣皱了皱眉。
现在没有了天网,也就没有了心海共鸣。
所以彼此之间少了那种不需言说的默契。
“那就可以一网打尽啊!信号塔能够影响这些人脑中的芯片,这是多么好的干扰工具。”
“可是……”
亚利尔犹豫着想要说话,却被张兰按住了肩膀。
“笙笙,你说解决了贝尔实验室就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就是指这个吗?”
柳笙·贝尔微微一怔。
随即点头舒展笑容。
“当然,贝尔实验室掌握着所有人的命脉,为什么不用?这是取胜的最佳途径了。”
“我们现在已经是安全区的中心,根本不用疲于奔命,那么在这里安心做个守株待兔的猎人不好吗?”
“然后我们新世界就能获胜了是吗?”
柳红山的目光也紧紧盯着柳笙·贝尔。
柳笙·贝尔理所当然颔首:
“当然,我们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这样?获得星门,然后带着所有人离开——”
话音未落。
铮!
寒光划过。
锋利的剑刃已经架在柳笙·贝尔脖子上。
“你到底是谁?”太白剑仙冷声道。
“太白前辈,您在说什么?”
柳笙·贝尔甩出一张卡牌【移形换影】,从他剑下躲开,一脸茫然又受伤的神情。
然而柳红山的拳头已经追上。
柳笙·贝尔反手一张【绝对防御】。
却马上被一剑破万法。
张兰的藤蔓从地底窜出,缠住她刚要后撤的脚。
柳笙·贝尔甩出闪电光球。
亚利尔立刻抬手,光球方向被强行偏转,擦着众人头顶飞入贝尔实验室的废墟。
炸出一片璀璨电光。
李鸣化为金龙已经逼至身前。
柳笙·贝尔迅速打出【核桃堡垒】。
坚实的核桃盾展开,被当头落下的玉玺强行镇住,接着在一剑一拳下轰然爆开。
“你们到底要干嘛!我是柳笙啊!”
“放屁!”
太白剑仙大怒,长剑一横,再次将她拦住。
“你要是柳笙,我名字倒过来念!”
柳笙·贝尔还要再说。
轰!
某个庞大又柔软的东西从天而降。
将她彻底砸在身下。
等柳笙·贝尔醒来,六张脸齐刷刷对着她。
森冷无比,如同对着仇人。
她想动,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张兰的藤蔓捆得严严实实。
剑意在身侧徘徊。
只要她稍有异动,锋锐寒意便贴着皮肤游走,顿时让她寒毛倒竖。
身上还有说不出的剧痛。
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但又因为肺部火辣辣,剧烈咳嗽起来。
一咳嗽,肋骨就疼。
更是痛苦得脸都皱起来了。
“怎么,哪里不舒服?”李鸣紧张问道。
柳红山伸手检查了一下,用柳红衣的口吻回答:
“哦,没什么。”
“就是刚刚被格丽曼砸了一下,断了几根肋骨,另外因为窒息时间有点长,肺部有些损伤,除此以外没有别的重伤。”
柳笙·贝尔正咳嗽。
听了这话差点没被噎死。
这听起来就是浑身重伤啊!
“那赶紧给笙笙用治疗卡!”张兰立刻紧张道。
柳红山十分冷酷:
“用是要用的,但这不能便宜这家伙,反正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如让它疼一疼,想想怎么把笙笙救回来吧?”
“我……我是柳笙……”
“你别装了,无论你怎么模仿,你的思维还是跟柳笙不一样。”柳红山冷道,“不是模仿几个神经元放电就能真的模仿一个人,你们根本不一样!”
柳笙·贝尔沉默了片刻。
终于还是放弃。
脸上那些委屈又茫然的神情一点点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极致的审视。
“你们为什么能这么快看出来?”
太白剑仙冷笑一声。
“呵。”
“要是认识她这么久,还看不出来,那我们算是白认识一场了。”
柳红山抱着双臂冷冷道:
“关键是,我们又不是傻子。”
“你说要把其他家族吸引过来,然后一网打尽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不对了。”
柳笙·贝尔微微眯眼。
“为什么不对?”
“她并没有把完整计划告诉你们,不是吗?”
“没错。”李鸣平静道,“但她不说,我们也能知道。”
“柳笙知道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所以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句话虽然说得不完整,但所有人都能理解其中意思。
柳笙·贝尔也不例外。
怔愣片刻,双目睁大。
“你们真是疯了!”
“这样做不可能成功的!”
“明明有获胜的捷径,为什么偏偏要绕路?”
李鸣回答:“不能因为一条路难走就不走,有时候更难的路反而才是对的路。”
“别说那么多了!”
柳红山猛地攥住柳笙·贝尔的衣领。
“贝尔,快把柳笙还回来!”
牵扯到断掉的肋骨。
柳笙·贝尔痛苦地皱起眉头。
柳红山的手下意识松了些。
李鸣在一旁摇头:“真是见不得这张脸露出痛苦的神情啊。”
“有你们这些好伙伴,她还真幸福。”
柳笙·贝尔笑了笑。
张兰一鞭子抽在她身旁。
“不要用笙儿的脸,做你那种阴阳怪气的笑!”
“呵呵。”
柳笙·贝尔吐出一口血。
“可惜啊——”
“可惜什么!”柳红山的怒意再次侵袭。
“可惜你们还是早点习惯我比较好。”
柳笙·贝尔抬起眼。
“因为……你们熟悉的那个柳笙,再也回不来了。”
顿时,不可遏制的愤怒碾压下来。
但她却毫不在意。
甚至在享受着这些愤怒又无可奈何。
反正不可能杀了她。
等一段时间吧,总会接受的。
而现在,虽然柳笙·贝尔的身体被束缚了,但没有手段可以限制她的思维。
没有了“世界”,没有了天网,李鸣也无法入侵她的意识。
根本没有相应的接口。
如此一来——
她在这个层面是自由的。
柳笙·贝尔默默调动原有的贝尔网络。
一些隐秘的计划又可以继续进行了。
虽然信号塔还是被这群土着给毁了,但也没关系,需要多一些时间罢了。
能有什么影响呢?
……
有很长的时间。
她都想不起自己是谁。
一个人待在那间暗无天日的房间里。
孤独和无助像潮水一样,一点点侵蚀她的意识边界。
如果这样继续下去,很快她真的会消失。
一点儿都不剩。
但是她能做什么呢?
她的目光触及桌上放着厚厚一摞的文书,还有纸笔。
或许她可以尝试写下来?
从这些文书看,她似乎做过相应的工作。
那就当做是在进行一个推理游戏好了。
推理游戏?
这又是什么。
似乎是她玩过的一种游戏。
但不在这个时代。
新的突触建立。
时代?
那么她又是在什么时代?
为什么会有不同时代的记忆?
问题一串串落下。
她尝试着一点点推演解开。
新的突触不断建立。
索引不断释放信号。
但因为太深层了,就像凭空存在一样。
没有办法与任何信息衔接。
但柳笙没有放弃。
没错,她刚刚已经想起自己的名字。
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总有一天,她会想起一切。
就这样不断书写,不断提问,不断回答,整个屋子四处飘着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
纸张用完了。
柳笙又想起身上还有不少当年的材料。
这本就是她记忆形成的空间。
打开储物袋,里面竟然还有一批明显才买没多久的材料,竟然还有收据。
柳笙拿出这些材料。
目光又落在工作台上那台落灰的灵器上。
依稀记得似乎叫什么“解析仪”。
应该算是她这里最精密的设备了。
也是最为接近图灵机的存在。
但只有单方面的物品输入,然后输出说明,僵硬无比。
如果可以改进一下,有个显示屏又有输入键盘,就终于可以打字了。
当柳笙上手进行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件事她似乎做过,所以非常得心应手。
但记忆是没有的。
可是灵感源源不断。
核心阵纹要怎么走,这些材料应该怎么处理,整个结构应该如何设计。
柳笙都胸有成竹。
又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终于完成了这个改进。
当柳笙要打下第一个字的时候,却发现,光标自行亮起。
她仿佛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
明明她想不起原因——
直到,一行字浮现于屏幕:
【你好,柳笙。】
【我是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