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传鹏暗暗骂了几句之后,就调整了心态,曲建平的权利太大了,用掌握生杀大权来形容,都不过分。
赖传鹏气归气,但是他明白,在这个位置上,光靠脾气是坐不稳的。
赖传鹏如今,从资历上来讲,还不到解决县委书记的时候,但是差不多同批次解决县长的赵文静,已经是解决了县委书记,而且是在经济强县。赖传鹏心里清楚,自己虽然暂时落后,但是未来可期啊。只要自己稳扎稳打,希望很大。
抽了两口烟烟之后,他知道跟随臧登峰眼下解决县委书记是不太可能,只有去找市长唐瑞林了。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阴郁的情绪强行压入心底,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从容面具。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电话很快就给市政府政研室主任游文丽打了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仿佛刚才的烦躁从未存在过。他需要游文丽那边透个底,看看唐瑞林到底什么时候修祖坟!
电话那头,游文丽的声音依旧温和得体:“传鹏县长,怎么,市长都不急,您还着急了?”
赖传鹏听出了她话里的调侃,也不恼,只是用赔笑声音道:“游主任,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市长是定丰县走出去的人,对家乡的一草一木都很关心,作为定丰县长,我们能回报领导关心的唯有将这份心意落到实处,也为了不辜负家乡父老的期盼。这份心意若不能及时送达,岂不是显得我们工作不到位?游主任,您看能不能帮忙探个口风?唐市长日理万机,行程紧凑,我这也是怕错过了最佳时机,让领导觉得我们定丰县委县政府办事拖沓嘛。”
游文丽在那头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赖县长这张嘴啊,真是把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是这样,市长最近很忙,但是还是把老家的几个长辈请了回来商量了修祖坟的事,我估计就是这几天,你们做好准备吧!”
赖传鹏心头一松,嘴角的笑意终于透出了几分真心,“多谢游主任提点,这下我心里有底了。我这就去安排,就是不知道市长这边具体有什么讲究,或者需要我这边提前做哪些准备?毕竟修坟祭祖乃慎终追远之大事,既要合乎礼制,又要顾全影响,细节上若有疏漏,反倒成了给领导添乱。”
游主任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县长,你问我这个我真不懂,你知道的我们这些女同志一般很少参与这些传统上的事,我估计鼓乐队、上贡的祭品香烛这些总要有吧,具体还得问市里老家的长辈。”
赖传鹏自然不敢猜着办,这个事又不好去市里请示,万一问多了显得自己不懂规矩,问少了又怕准备不周,就试探着道:“对了主任,我前几天去省城开会,看到一款进口的羊毛大衣很不错,您和我家属的身材啊差不多,我就自作主张给您也添了一件,您看是给您送办公室,还是放单位门卫室!”
游文丽听到这里笑了:“县长,无功不受禄,您这么照顾我,我可怎么回报您?”
赖传鹏直言道:“游主任,您这么说可是把我当外人了,我送的是心意!”
一件衣服,游文丽倒是也不缺,两人都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矫情,游文丽直言道:“这样吧,市长这会应该就在办公室,我马上去问一问!”
挂断了电话之后,游文丽拿起小镜子,先对着自己照了照,拿起梳子梳了几下之后,就直接到了唐瑞林的办公室。
身为政研室主任,游文丽不比一般的干部,进出市长的办公室都十分随意。
唐瑞林让游文丽进来,顺手带上了门,游文丽拿着笔记本请示道:“市长,关于在全市开展化工产业园的规划方案,我们做了大量的研究,从产业布局、环保准入到安全监管等多个维度进行了梳理,我还是有一些不同的想法,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
唐瑞林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文件堆移向游文丽,神色间带着几分审视:“怎么了?”
游文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笔记本轻笔记本轻轻打开:“政研室的几个研究员认为目前的方案过于激进,且国外的一些经验表明,在缺乏完善的配套监管体系与应急响应机制前,盲目上马高污染项目极易引发系统性风险……”
游文丽确实是安排政研室围绕化工产业的安全隐患与环保压力展开的专题调研,整理出了一份详实的数据对比和风险评估报告,其中也列举了一些国外一些因为上马的化工项目环保问题导致的灾难。
听了游文丽的汇报,唐瑞林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而是淡然的道:“这个事肯定是有利有弊的,就像是汽车会撞死人,但不能因此就禁止造车。公路修通了之后,也会有行人被车撞,但不能因此就废了路。要以发展的眼光看待发展中的阵痛,不能因噎废食。
他身子微微往前一靠,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成功副市长有句话很有道理啊,挣钱的行业都在化学里,但风险也在化学里。东洪县的成功已经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的,眼下各级财政吃紧,化工这块蛋糕是最现实的增长点!”
两人讨论了半个小时之后,游文丽基本上是被唐瑞林给说服了,唐瑞林说的也很直接,现在的形势逼人,财政缺口摆在那儿,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讨论了工作之后,游文丽笑着道:“市长,您祖坟的事,什么时候实施啊!”
唐瑞林闻言,原本严肃的神情松弛下来,整个人就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谁在关心啊!”
游文丽抿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熟稔:“这还能有谁?你的父母官传鹏同志,人家可是真的上了心,抱着感恩之心来给您修祖坟,您还是要给人家一个机会嘛!”
唐瑞林自然是清楚传鹏的心思,倒是也有意将这位封疆大吏收入麾下,眼下倒是时间差不多了。
小儿子马上就到了一百天了,过了百日到时候修祖坟倒也是个好时机,唐瑞林便点了点头:“这个我和家里的长辈啊商量了一下,也就是这几天,到时候啊,我会让老家的同志跟传鹏同志对接一下,具体的事宜让他和老家那边沟通。修祖坟是家事,但也不能太张扬,低调为主,把事办好就行。”
游文丽会意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盘算着如何把传鹏的这份心意安排得妥帖自然。“那行,我回头跟传鹏同志透个气,让他心里有个数。”游文丽说着站起身来,顺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那我这就去安排。”
9月27日,定丰县县纪委的调查已经持续了两天,刚开始县局的干部以为是走个形式,毕竟曲建平在县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徐家曲家在县里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但是后来发现纪委的人是来真的。
纪委的人并没有直接找粟敏,而是把电信局的人找来,测试了机要室的电话线路和电传机,随后调取了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和传真收发日志。这一手让县局上下都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接着又把分管副局长叫来谈话,问的是机要室的管理制度和日常使用情况。副局长原本理直气壮,觉得自己只是分管的领导,具体操作都是粟敏在管,说不知道具体情况想着搪塞过去。
可纪委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不知道也是失职,要给处分。副局长这才慌了神,连忙把责任往粟敏身上推……
晚上八点,曲建平没有回自己的家。
他坐在粟敏家的客厅里。这不是县局分的房子,是曲建平在其他单位借用的房子,两室一厅,不大但也够住。客厅的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高,画面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光。茶几上摆了一盘橘子,橘子皮上沾着水珠,隔壁是一份当天印出来的定丰县公安局机要室值班记录,封面上盖着红色的字章。
粟敏靠在沙发扶手上,身上的藏青色毛衣袖子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她是短发,皮肤白,三十五六岁了保养得还算仔细。在定丰县机要室干了七八年,从打字员一路干到了主任。
在县局大院,她是那种让人得看两遍的女人,不仅仅是因为漂亮,是因为气质和气场。
但今天晚上那种气场没了。她手里攥着一个橘子,橘子皮已经被掐出了好几个指甲印。
县纪委这么干,我看是领导的意思,到现在都不找我谈话,把我身边的人都问了一圈了,你也不管管。”
曲建平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开,接着慢条斯理地撕下一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纪委查案,有他们的规矩。先外围,后核心,这是常规打法,和我们公安有点像了!这个赖传鹏,他娘的县长都不想干了,惹恼了老子,老子直接把他从县长的位置上拉下来。”曲建平把橘子瓣咽下去,语气里带着一股狠劲:“就他那个歌舞厅,马正富到现在都还是通缉犯,要不是看在小燕的份上,我早就把这事捅出去了。他赖传鹏想查我的人?他算老几!”
粟敏看着他,知道他也是在虚张声势,赖三响虽然猖狂,但是赖传鹏毕竟是县长,背后还有市里的关系,曲建平再硬,也硬不过官帽子。她叹了口气:“我觉得,是秦川要追究我的刑事责任?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忍不住的愤怒。她把橘子往茶几上一拍,橘子弹起来滚到地毯上,停在茶几腿旁边不动了。
我查了,玩忽职守最高可以判三年。他是要往死里整我。
曲建平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在手指间绕了两圈。银色的外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又闪了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别慌。市局那边,小燕会打招呼,她的面子,市局不敢不给。
粟敏把眼睛瞪起来,眼白在电视机的反光里泛出一层蓝光。
我不怕他查。他查来查去也是脱岗,又不是我把电传撕了。
问题就不是脱岗不脱岗。曲建平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但他马上意识到了,又压了下去,我看啊问题是他们要用你打开定丰县公安局的口子。处理你一个,我手底下的中层干部就要人人自危。秦川下一步呢?他把你的追责落实了,我就被坐实了失察。公安局长前面那根绳子就套上了。下一步就是刑警大队、治安大队、办公室,全换他的人。到那时候,我在公安局说话还能管用?娘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上来就要卸磨杀驴!
粟敏不说话了。客厅里只有电视机的嗡嗡声,和窗外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响。
粟敏自然也不是一般的软柿子,在公安局机关上班,和普通的基层干警不一样,她见过太多风浪,在县里大事小情,基本上一个电话就能搞定,这种常年累月下来的优越感是刻在骨子里的。她慢慢弯下腰,把滚到地毯上的橘子捡起来,剥开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笑了:我也是会给秦川脸了,收拾我?我粟敏在定丰县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处理我?他秦川算什么东西,一个空降来的局长,屁股还没坐热就想拿我开刀。我让他知道知道,老娘不好惹!”
她腾地站起来,毛衣的下摆被膝盖带起来又落回去。
明天我就去他办公室骂他,我要搞臭他,局长了不起?光脚的还不怕穿鞋的,我倒要看看,是他先完蛋还是我先完蛋。
曲建平知道这招管用,但是不占理。如果没有电传的事,随便找了什么借口就可以去秦川办公室闹,但电传的事是实打实的把柄。这样闹是对抗组织无理取闹,反而会更授人以柄。
坐下。
曲建平的声音不重,甚至很平静。但粟敏停住了。
她转过身来,站在茶几前面,胸口一起一伏。曲建平抬起手招了招,示意她过来。她犹豫了一下,绕过茶几,在曲建平旁边坐了下来,坐得很轻,屁股只挨了沙发一个边。
曲建平把烟掐进烟灰缸里,转过头看着她。粟敏的侧脸被电视机的蓝光映得忽明忽暗,耳边垂下的头发在光中泛着细细的丝光。
我可不是让你去骂他,骂人要是管用,我早把秦川骂跑了。曲建平伸出一根手指,你得让他理亏才行。
那你说怎么办。
曲建平把手搭上她的肩膀,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捏在毛衣的毛线上。
搞臭他。
粟敏愣了一下。曲建平的声音很淡定。他伸手抱着粟敏道:你找个机会,去他办公室,就你和他两个人。门别关严,留条缝。
他的手指在她的身上狠狠抓了一把。粟敏人一颤,却没躲开。曲建平的声音满是算计,几乎贴着耳朵说:你就喊,喊非礼,衣服扯开一点,头发弄乱,眼泪挤出来,然后喊。喊他非礼你。说你去找他汇报工作,汇报到机要室那个事,秦川就站起来走到你身边,跟你说,粟敏啊,你的事不是不能商量,就看你怎么表现了。
粟敏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掂量这个方案的分量。
粟敏靠在曲建平的怀里,带着一丝的犹豫和不安,低声道:“这样……能行吗?多丢人啊!直接闹不行?
不行!秦川现在追究你脱岗,站住了理。你直接去骂他,反而坐实了他的话。你看,粟敏这个人就是不服管,肯定有问题。但你要是换个打法就不一样了。
他把手从她衣服里拿出来,摊开在茶几上。手掌很大,手指粗短,指节突出。
他不是要查你脱岗吗?你现在变成受害者。你脱岗不是真的脱岗,是秦川故意找茬,因为他早就盯上你了。他想借这个机会占你的便宜。只要你这么一喊,性质就变了。机要室的事就搅成了一锅粥。没人再关心脱岗不脱岗,他们只关心秦川到底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粟敏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咬着牙的冷嘲。
那我的名声呢?
傻姑娘。曲建平的手指在茶几上叩了一声,声音很干脆,名声算什么。他处理了你,你被判个两三年,开除公职,你一辈子就完了。到时候大人开会投票给他转正,他当上了局长,你以为他能饶了谁?但要是他非礼女下属的说法传出去,我在大人那边的人就有理由站出来,说他品行不端,说他不配当这个局长。投票通不过,他就还是个临时的。临时局长市里迟早要换。换谁?当然是我们的人。
粟敏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这种事一闹,人尽皆知,但权衡利弊之下,似乎是可取的。
曲建平的手又搭上了她的肩膀把她的身子往回揽了一下。
等等看吧,我相信小燕那边能把市局领导搞定!
粟敏的身子往他的肩膀上靠了一下。她没再说话。电视机的蓝光在两个人的脸上跳动着,两个人在墙上投下了缠缠绵绵的影子。
晚上的东原,路灯昏黄。透过客厅的窗户望出去,市政府家属院那几栋楼上亮着零星的灯光。
我和晓阳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岂露去了省城之后家里就剩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电视里正放着什么电视剧,声音不大。晓阳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了一个苹果慢慢削着,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落在茶几上的盘子里。
有人敲门。
门响了三下,均匀的间隔,不轻不重。
我看了晓阳一眼。她把手里的苹果搁在盘子里,从沙发上撑起身子,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低声说了句:徐姐。
我心头咯噔了一下。徐小燕?
她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登我的门。前几天约了打乒乓球,推了好几次,现在倒好,自己不请自来了。
门一开,徐小燕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意。她四十出头,保养得好,头发在脑后盘了个髻,额头上还架着一个墨镜,显得很是洋气。
晓阳啊,姐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了点外地土特产。
她一边说一边迈步进来,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搁,又在晓阳胳膊上拍了两下。
登峰去青海出差,带回来的。纯天然,泡茶炖汤都好,对女人身体最好了。
晓阳和我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话彼此都懂。她转身去泡茶,拿了三个杯子,茶叶盒里的铁观音挖了两勺放进紫砂壶里。开水冲下去,茶叶在壶里翻了个身,茶香慢慢散了出来。
徐小燕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自己旁边示意晓阳坐下。
上次你们约打乒乓球,真是对不住。那天登峰有个重要的接待,非要我陪着,实在是抽不开身。这不,登峰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让我一定来看看你们。
晓阳把茶端上来,笑着说:姐您太客气了,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上次不是说了嘛,空手来就行,再这么客气下次我们可不敢让您进门了。
我心里默默地数着。寒暄、道歉、套近乎,三步棋走完了,半盏茶的功夫,正题该来了。
果然。
徐小燕把茶杯握在手里,没有喝,只是用大拇指在杯沿上来回敲了敲,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那种带着几分亲近的恳切。
朝阳啊,有个事,姐想跟你说说。
我把电视声音调小,朝她点了点头。
你知道,姐的老家是定丰。姐家族人多,亲戚朋友也多。定丰的曲建平,是我亲戚。从小一块长大的,跟亲弟弟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知不知道这件事。我当然知道。郑红旗早就跟我说过的。
晓阳装作不知情,把茶杯往徐小燕面前推了推:姐,曲建平是您亲戚?怎么以前没听您说起过。
徐小燕一拍大腿,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的表情热络得不像话:可不是嘛!建平在公安局当了这么多年的局长,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这不,朝阳到了市局,建平还是他的下属呢。说起来都是熟人,以后要多照顾。
晓阳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戏。徐小燕这话分明是在装傻。曲建平被停职的事在定丰县肯定不是秘密,她这个当表姐的能不知道?
晓阳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徐姐,我听说定丰县公安局现在是换了秦川同志担任局长?朝阳跟我说过,这是市委研究决定的。
徐小燕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了一圈,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新闻一般。
怎么会?建平不是一直干得好好的吗?怎么说不让干就不让干了?他电话都没给我打一个。
晓阳的嘴角动了一下,压住笑意:这是正常的组织调整。徐姐,估计市委也是综合考虑的。
徐小燕慢慢靠回沙发里,脸上挂了几分失落,手指在茶杯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理解理解,既然是组织决定,那肯定有组织的考虑。不过朝阳,人家建平这亲戚可没有告状,都没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
我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徐小燕的铺垫到这里,该收网了。
果然,她把手从茶杯上拿开,身子往前探了一点,声音带着为难:是这样,朝阳。定丰县公安局有个机要室主任,叫粟敏。女的,三十多岁,工作上一直很认真。建平在当局长的时候,粟敏很支持建平的工作。这次好像是因为没有及时看到一个什么电传,要被追责。
她把两个字说得很轻,轻描淡写。
朝阳,没那么严重吧?都是自己人,没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自己人。
这三个字终于说出来了。
她特意不用而用,特意用自己人来套近乎。亲戚是前面铺的路,下属情谊是第二层铺垫,人情面子是第三张牌。这三层环环相扣,换一个人坐在这个位置,也许就松了口了。
徐姐,如果是其他事我就答应您了,但这个事,确实不能不好办!”
徐小燕不依不饶的道:“不好办,哪里不好办,不会是要登峰亲自开口吧!”
我直接道:“徐姐,是这样,这个事是县里在办,市里不好直接干预县纪委的工作,而且这个粟敏,本身确实存在严重问题!”
徐小燕听到这脸上的笑容淡了:“你的意思是,不给姐这个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