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切入岩石的声音很轻，像是冰刃划开冻酥的泥土。陌漓月蹲在石缝旁边，手中那把玄铁短剑在她灵力催动之下锋利异常，削下一片片灰褐色的岩层，如同切豆腐般干脆利落。
石缝周围的苔藓已经黯淡了大半，但贴近岩层深处的纹理间仍有微弱的金光在流淌，顺着岩石的肌理蜿蜒渗入更深处。
她没有挖得太深。大约往下掘了两尺有余，剑尖触到一处质地截然不同的硬物，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声响，像是金属与玉石碰撞。
陌漓月放下飞剑，改用灵力裹着指尖探入那道狭窄的石缝深处，摸到一块温润光滑的晶体——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温热，表面凹凸不平，像是熔岩冷却后凝固而成的形状，却透着一股极其纯粹绵厚的灵气波动。
灵石！中品灵石。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晶体从石缝底部撬出来，掌心托着它凑近眼前细看。
那晶体的颜色极浅，近乎透明，只在光线折射时泛出一层极淡的碧蓝色光晕，像是凝固的一滴水。
握在掌心中时，那股温润的灵力沿着掌纹缓缓渗入经脉，不疾不徐，温和得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溪流，在经脉中游走了一圈后，自行融入了丹田之中。真的是中品灵石。。
陌漓月轻手轻脚地继续老鼠打洞，在小小的石缝中挖呀挖呀挖……
墨九尘坐在水潭边的草地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浅浅的灵光，眉目舒展，气息平稳，显然正在修炼中获得了不小的进益。
那条灵脉虽然被陌漓月吸收了六七成，但残余的灵气依旧充盈着整个谷地，足够他在这片小天地中安心修炼一阵子。
陌漓月没有打扰他，挖累了，就退回了出来，轻手轻脚地退到水潭的另一侧，用泉水洗了洗手，又摘了几片那种肥厚油亮的蕨类叶片擦了擦剑刃上的苔痕。
山林间很安静，偶有林鸟隔着树丛鸣叫几声，又被风声盖了下去，海的气息从谷地上方漫进来，将水汽和草木的清冽气息揉在一起。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墨九尘周身那层淡淡的灵光缓缓收拢没入体内，他睁开眼时，目光比入定前清亮了几分，整个人像是被山泉洗过一遍，眉眼间带着些微未散尽的温润灵韵。
他站起身来，转头看了一眼蹲在水潭对面整理青紫色浆果的陌漓月，又看了一眼那道被她拓宽了不少的石缝，目光微微一动。
“是挖出灵石了？”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陌漓月正把一颗浆果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闻言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道石缝，点了点：“对啊对啊，还有好多，我挖不动了。”
墨九尘低头看了一眼她掌心那颗饱满的青紫色浆果，伸手从她掌心里拿过来，擦也没擦便咬了一口。他嚼了嚼，眉头微动：“甜的。一会我来。”
陌漓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是我的，你倒是不客气。”
墨九尘已经起身往石缝走了，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一眼：“你歇会儿，我去。”
陌漓月拍了拍手上的汁水站起身来，跟在他身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水潭，碧色的水面已经淡了许多，不再像初见时那样灵光熠熠，但水汽依旧清冽，草木也依然葱茏。
等她挖完灵石，或许可以往这岛上埋一些灵草的种子，过些年再来看时，说不定又是另一番光景。
墨九尘蹲在石缝前，袖口利落地卷到了小臂，露出劲瘦结实的手腕。
他没有用飞剑，而是直接将灵力凝聚在指尖，沿着石缝两侧的岩层轻轻一划，那灰褐色的岩石便应声裂开一道平整的口子，像是被热刀划过的黄油，断口处光滑齐整，连一点碎石屑都没有溅出来。
陌漓月蹲在旁边双手托腮看得专注，目光落在墨九尘指间那道平稳的灵光上，带着几分研究般的认真。
她也试着用灵力切割过岩石，但做不到他那样干净利落，总会崩出几道不规则的裂纹，像是初学者拿不稳刻刀的笔触。她心里暗暗琢磨了片刻，又看了一眼他指尖的灵光强度，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悄悄练过的？切石头这么顺手。”
墨九尘头也没回：“以前在御灵宗也是要挖矿的。”
“你还会挖矿？”陌漓月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外。
“挖了三个月。”墨九尘的声音平淡无波，“那会儿御灵宗开采灵石，炼气期的弟子，最常见的宗门任务就是挖矿。”他说话间指尖又落下一道灵光，裂开的石层底部露出一片泛着碧蓝色光晕的灵石矿脉，像是嵌在岩石中的一片浅海，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陌漓月的眼睛顿时亮了。这片矿脉虽然不算宽阔，但目测下来少说也能采出不少中品灵石，成色均匀，灵光内敛，一看便知是灵气沉积多年孕育而成的品质。
她蹲在墨九尘身旁，见他指间灵力运转得利落，不急不躁地沿着矿脉的纹理往下剥取灵石。
每一块都完整地剥离出来，连边缘的细碎灵石粉末都被他顺手拢到一旁，等在一旁的她便自觉地拿过那些碎末，收进随身带的玉盒里。
二人配合得默契利落，像是一同做过很多次那样自然而顺手。
石缝在墨九尘的灵力切割下逐渐拓宽，露出越来越多嵌在岩层中的灵石。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斜落下来，照在那些刚刚剥离出来的灵石表面，折射出柔和的碧蓝色光晕，映得两人手边都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泽，像是捧着一捧从海底捞上来的碎月。
陌漓月收灵石的动作越来越快，木盒一只只装满，便被她妥帖地放入储物戒指。
她一边整理一边盘算着，等回头回到宗门，又该添置一批丹炉和法器的材料了，正好把这里挖到的灵石用作宗门修士的修炼资源，剩下的留给弟子们做任务奖励。
她低头看了一眼盒中那些灵石，又抬头看了一眼蹲在石缝边缘继续挖掘的墨九尘，目光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停了一瞬，才轻声说道：“你这手，挖矿真是浪费了。”
墨九尘手上动作未停，语气里却带上了一点不甚明显的笑意：“挖矿哪有陪你卖鱼有意思。”他说得随意，像是顺口一提，但指尖那道光却微微亮了一瞬，像是灵力的波动随着他这句话一起晃了一下。
陌漓月微微愣了一下，低头抿了抿唇角偷笑，没有再说话，只默默将装满灵石的玉盒一只只码好，放在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藤蔓缝隙间漏下的光斑缓缓移动，从他们的肩头滑到了地面，又被新落下的光影覆盖过去，像是时间在无声地推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