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那面巨大的晶壁前停驻了许久。
海水在避水珠的隔绝下安静地悬在四周，将每一缕细微的波纹都映得清晰可辨。
陌漓月试着将灵力探向晶壁表面，指尖触及那片莹蓝色光面的瞬间，一股极其柔和的吸力从晶体深处传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接住了她的灵力，又顺着那道温和的牵引力往里探了探。
她感觉到晶壁内部并非实心，而是有一片广阔的、被灵力充盈的空腔，像是被精心保存下来的某处空间，安静地沉在海底不知多少年月。
她收回手，转头看向墨九尘：“里面有空间，很大。”
墨九尘没有急着去探，他先沿着晶壁的边缘游了一段，观察它嵌入岩层的走向，又拂开几处附着在晶体表面的细密海藻和沉积物，露出下方更多被遮掩的刻纹。
那些刻纹比岩壁上的更加清晰，线条也更为繁复，并不像随意的装饰，更像是某种完整的阵纹的一部分，虽然年代久远，被海水侵蚀得有些残损，但依然能辨出最初的轮廓。
陌漓月也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辨认出其中几处纹路与她在古籍中见过的上古聚灵阵有几分相似，但又似乎更精妙些，像是叠加了某种更复杂的空间法则在其中。她不太确定，抬眼看向墨九尘：“能不能把它打开？”
墨九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用灵力沿着那些刻纹的轨迹完整地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阵法的完好程度，然后退后半步，将掌心贴在了晶壁表面一处微微凹陷的位置。
那片凹陷处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像是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边缘圆润平滑，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他将灵力缓缓注入凹槽之中，晶壁内部的光芒闪动了一下，随即缓缓向两侧退开，像一扇被时间封缄了太久的门，终于在这一刻被重新推动。
退开的缝隙并不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但那些幽蓝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来时，比方才更加浓郁，带着一种陈旧的、被保存了很久的气息，像是封存了多年的旧物被掀开箱盖时扑面而来的那种味道。
陌漓月侧身第一个钻了进去，墨九尘紧随其后，那扇晶壁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重新恢复成一面完整的光壁。
眼前第一个进入的是一片约莫三四丈见方的石室，四壁由深青色的整石砌成，石面打磨得光滑平整，在晶体的光芒映照下泛着温润的细光。
石室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面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圆盘，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的走势与晶壁外围的刻痕如出一辙，显然出自同一双手。
石台四周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件器物——一只铜锈斑斑的小鼎、一卷用某种柔韧的兽皮卷成的卷轴，还有几块散落的灵石，虽然已经灵力流失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曾经品阶极高。
陌漓月蹲下身，捡起那卷兽皮卷轴，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绳。兽皮已经有些发脆，但保存得还很完整，上面用深墨色的笔迹写满了细小的字符。
她借着晶体的蓝光辨认了一会儿，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也慢慢翘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好东西。
“是炼器心得。”她抬头看向墨九尘，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惊喜，“记录的是几种失传的灵舟炼制法门，还有一些关于空间阵法的批注，写得很详细。”
虽然空间里也不少秘籍，但是都没有这些批注写得明白，这简直是辅导解析。而且这些批注看着有些眼熟。
墨九尘正在查看那只小鼎，闻言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手中的卷轴移到她脸上，见她眉眼间那份难得一见的热切，像是找到了什么合心意的旧物件，便没有多问，只低头继续检查那只鼎的铜锈痕迹和底部刻着的细小铭文。
陌漓月将卷轴小心收进腰带中，等回去以后，她再把这卷轴制成秘籍，纳入藏书阁，又看了看石台上的那枚暗金色圆盘。
她没有贸然去碰它，只用灵力轻轻探了一下，发现圆盘表面的纹路似乎与整个石室的结构相连，像是控制着某种阵法的核心枢纽。
她试着将一缕灵力注入圆盘边缘一道较浅的凹痕中，圆盘上的纹路亮了一下，随即石室一侧的墙壁上传来了轻微的轧轧声，一道原本与墙面融为一体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方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深处隐约能看见更远处有微弱的亮光在闪烁。
墨九尘将那枚小鼎收入尘月环中，站起身来走到陌漓月身边，看了一眼那条甬道，又看了看她：“去看看？”
陌漓月将石台上的圆盘又端详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再触发什么阵法的迹象，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看看后面还有什么。”
她先一步迈进了甬道，墨九尘紧随其后。
甬道比石室略窄一些，但高度足够人直立行走，两侧的壁面上每隔几步便有一盏已经熄灭的灯盏，灯盏下方残留着些许暗色的油渍，昭示着这条通道曾经被使用过。
甬道的走向微微下倾，像是一路延伸向更深处，沿途偶尔能见到与晶壁外围相似的刻纹，但更加密集，也更加工整，像是书写者越到深处便越郑重。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甬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清晰，不再是蓝光，而是一种更温暖些的淡金色。陌漓月加快了几步，走出甬道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那是一片比她预想中更加开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像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
穹顶中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珠子，正散发着稳定的暖光，将整片空间映得如同白昼。
地面是平整的青石铺成，中央有一座三层高的石台，像是祭坛，又像是某种仪式的核心。
而且这片空间的灵力非常浓郁，空间里的小冥，发出了惊喜的尖叫，“主人，我可吸收这里的灵气吗？”
“先等等，万一没了灵气，这里塌掉了怎么办？”
“也对哦，那主人你先弄清楚了，我再吸收。”小冥蔫了。
石台周围散落着更多的器物——一些陶罐、几柄锈蚀的短剑、一堆早已腐朽的木架残骸。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台正上方悬浮着的一片半透明的光幕，光幕的表面有细密的符文不断流动着，像是活的，又像是被某种力量长久地维系着。
陌漓月走近那座石台，仰头看着那片悬浮的光幕。光幕上的符文排列有序，她读了一小段，便发现那是一种极为古老的文字，记录着关于这片海域和这座秘境来历的只言片语——远古时期曾有人在此处驻留，以晶壁封存了这片空间，留下了一些传承和资源，以待后来的有缘之人。
墨九尘走到她身边，也仰头看着那片光幕，目光在那些流动的符文上停留了片刻，才开口说：“这个阵纹，跟外面晶壁外围的像是同一套。”
“虽然咱现在看不明白，不过可以把阵纹描摹下来，以后有机会总能看懂。”
陌漓月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石台上那些散落的器物残迹，心里在默默盘算着这一趟收获的轻重。
失传的灵舟炼法、空间阵法的批注、还有这整座保存完好的海底秘境，远比挖灵石值得多。
她抬眼看向墨九尘，见他正弯腰捡起地上一个陶罐翻看底部有没有标记，侧脸被穹顶那颗金色珠子照得轮廓分明，眉目舒展，带着一种类似于好奇的神情。
她蹲下身，把脚边一枚被灰尘半掩的玉佩捡起来擦干净，玉佩触手温润，并没有受潮的痕迹，像是被这密闭的空间妥善保护了多年。
她翻过玉佩，背面刻着一个简单的“离”字，笔画古朴，与她在空间里见到的叶离的手书有些相似。
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将那枚玉佩握在掌心里，没有说破，只悄悄收进了空间的竹屋。
她心中有种微妙的猜测，之所以小冥会选择这个世界，也许这里是仙界叶离的故乡。
有种真相就在眼前的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