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议论声还没停下来，外面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整齐，很多人，而且脚步很重。
茶楼里的人同时安静下来，转过头去看楼口。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下颌，看上去很狰狞。
他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刀鞘上镶着三颗灵石，都是灵级中品。
进来后他没有往前走，而是侧身让开，站到一旁，微微低下头。
他身后又上来两个人，穿着同样的黑衣，腰间挂着同样的长刀，同样的动作，站到楼梯口两侧，低着头。
茶楼里的人看这个阵势，脸色都变了。
这种排场，在风波城里只有一个人能有。
沈万山。
副城主沈万山。
沈万山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在风波城经营了几十年，手底下养着一批好手。
风波城的商会、酒楼、客栈，大半都跟他有关系。
有人说他明面上的财富已经够买下半个风波城，暗地里的势力更是深不可测。
果然，三个黑衣护卫站定之后，传来另一个脚步声。
茶楼里的人屏住呼吸，看着楼口。
沈万山走近来。
沈万山身材不高，甚至有些发福，但那一双眼睛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每当他看人的时候，那个人会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看穿了。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是在生气。
茶楼里的人看到沈万山这副表情，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完了，副城主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个打人的年轻人怕是要倒霉了。
有人已经在心里替苏弃天默哀了。
沈万山走进茶楼，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靠窗的桌子。
苏弃天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正在喝茶。
他没有看沈万山，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
路天翊坐在苏弃天对面，手里也端着茶杯，他看了沈万山一眼，但也就是看了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冷无血坐在苏弃天右边，面无表情，像一块石头。
顾问道坐在苏弃天左边，他倒是看了沈万山好几眼，但也仅此而已。
茶楼里的人看着这四个人的反应，全都愣住了。
副城主亲自来了，这四个人连站起来都不站起来？
这是不怕死，还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沈万山没有发作。
他走到苏弃天的桌前，停下脚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茶楼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弯下腰，双手抱拳，深深地向苏弃天鞠了一躬。
标准的九十度弯腰！
这个动作在他这个身份的人做出来，分量极重！
风波城副城主，元婴中期的修为，在中州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绝对算得上一方人物，他可以对很多人客气，但不需要对任何人弯腰。
可现在，他弯了。
弯得很深，很认真。
茶楼里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大脑都短路了一瞬。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他们看着沈万山弯腰，然后又顺着沈万山弯腰的方向看向苏弃天。
坐在那里的年轻人到底是谁？
那些刚才还在议论苏弃天会怎么挨收拾的人，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打了副城主的儿子，副城主亲自来赔罪，赔罪的人弯腰站着，打人的那个坐在椅子上，连站都没站起来。
沈万山直起身，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讨好，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公子，在下沈万山。犬子无礼，冲撞了公子。我带他来给公子赔罪。
沈万山说完，侧身让开，伸手往身后一招。
楼口传来脚步声，那个白袍年轻人走了上来。
他的左脸还肿着，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眼睛肿得像桃子。
白袍年轻人走到沈万山身边，低着头，不敢看苏弃天。
沈万山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白袍年轻人的后脑勺上。
这一巴掌力气很大，白袍年轻人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跪下！
沈万山训斥一声。
白袍年轻人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茶楼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对父子身上。
“磕头。”
沈万山又说。
白袍年轻人把额头贴在地板上，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磕得很重，额头磕破了皮，渗出血来，地板被磕得咚咚响。
先前的窃窃私语全部消失了，没有人敢说话，连咳嗽声都听不到。
沈万山从身后的护卫手里接过一个锦盒，双手捧着，走到苏弃天面前，把锦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锦盒里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石，通体紫色，灵气浓郁到肉眼可见，在锦盒里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灵级极品。
这种东西别说风波城，就是拿到中州的大城去，也是稀罕物件。
沈万山赔笑着介绍道：这是紫灵晶，在下偶然所得。听闻苏公子到了风波城，特来献上，不成敬意。
苏弃天看了那块紫灵晶一眼，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说话。
沈万山见苏弃天没反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继续说道：
犬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公子。公子您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饶了他这一回。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绝不让他再出来惹事。
沈万山说着，又弯腰鞠了一躬。
苏弃天放下茶杯，看了沈万山一眼。
你儿子的事，我不追究。这是看在你这个父亲的态度上，不是你儿子值这个价。
沈万山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是是是，苏公子说的是。犬子确实不值一提。苏公子高义，在下感激不尽。
苏弃天没有再看他，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沈万山也不觉得尴尬，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一直保持着。
苏弃天放下茶杯。
沈万山立刻凑上前一步，苏公子有什么吩咐？
苏弃天看着他，你找我，不只是为了赔罪。
沈万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苏公子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在下确实还有一事，想跟苏公子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