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六年(公元195年)五月初十。
岭南的天,热得比中原早了许多。
苍梧郡治所广信城的官道上,一队队身着赤色战甲的士卒正在清理最后的战场。
城头上原本悬挂的“士”字大旗早已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旌旗,旗面上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项”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龙且站在广信城北门的城楼上,手按佩剑,俯瞰着这片刚刚被征服的土地。
他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腰窄,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摄人的英气。
作为西楚霸王项羽麾下第一猛将,在这一时空中,他独自率军南下岭南,已经为项王打下了南海郡与苍梧郡。
“龙将军,城中府库已经清点完毕。”
一名亲卫快步登上城楼,抱拳禀报:“共缴获粮草八万斛,金三千斤,银八千斤,布帛五千匹。
另有士武麾下降卒四千余人,苍梧郡本地守军降卒六千余人,已尽数收编完成。”
龙且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
苍梧郡地广人稀,山多林密,这次攻城战打得并不轻松。
若非范增定下精妙计策,亲率精锐绕道海路突袭广信城,他们现在不可能全据整个苍梧郡。
“范先生到了吗?”龙且忽然问道。
“回将军,范先生已经在府衙等候多时了。”
龙且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广信城的街道上,百姓们大多闭门不出,偶有几个胆大的从门缝中偷眼张望。
江东军的士卒正在各处巡逻,秩序井然。
广信府衙位于城中央,原是苍梧太守的官邸。
龙且大步流星的走进去,只见大堂之上,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人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岭南舆图前,负手而立,凝神细看。
这年轻人便是范增。
如今的他不过二十余岁,颌下已蓄起了短须,平添了几分沉稳。
“范先生久等了。”龙且走进大堂,拱手道。
范增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龙将军凯旋,范某不过是提前来喝杯茶罢了。”
说着,他伸手示意龙且坐下,自己也走到案前跪坐:“这苍梧郡已经拿下,岭南的局势便大不一样了。”
龙且微微点头,在范增对面坐下:“范先生说的是。如今我们背靠苍梧,进可攻退可守,接下来便该一鼓作气,拿下整个岭南七郡。”
范增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墙上那幅舆图。
岭南七郡,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自秦始皇南征百越后便已纳入大秦版图。
如今天下群雄并起,这岭南之地虽然偏远,却也是兵家必争之所。
“龙将军有何打算?”范增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龙且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苍梧郡西侧的郁林郡上,郑重的说道:“郁林郡西连益州,南与交趾、合浦相邻,北接荆州南部的武陵、零陵,东部便是我们刚刚拿下的苍梧。
此乃岭南的十字路口,若能尽快拿下郁林,便能将整个岭南七郡切割开来,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无法互相救援。”
只见他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范增:“范先生以为如何?”
范增放下茶盏,缓缓摇头:“不可。”
龙且眉头紧皱,不解的问道:“为何?按照常理,正该趁势拿下郁林,切断各郡之间的联系。”
“按照正常情形,确实应该攻打郁林。”
范增打断了他,站起身来,同样走到舆图前,“但龙将军可知道,如今郁林郡内,是谁在镇守?”
龙且皱了皱眉:“郁林郡太守自然是谷永。不过,据斥候回报,长沙太守孙坚,已经率军屯驻在郁林郡的布山县近两年。”
“不错。”
范增微微颔首,“孙坚此人在荆南经营多年,麾下皆是百战精锐,更兼他本人勇猛善战,人称‘荆南猛虎’。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孙坚虽然厉害,但还不至于让我等望而却步。
可龙将军不要忘了,他身后除了有秦国名将章邯之外,还有那个人……”
龙且的瞳孔微微一缩:“范先生是说……兵家计圣,孙膑?”
“正是此人。”
范增转过身来,面上带着一丝凝重:“孙膑此人,用兵如神,最善布阵设伏。
我们若是进攻郁林郡,他必定会在布山县周遭布下重重防御,步步杀机。
我并不认为,以我们目前的兵力,能拿下孙膑率领的荆南部队,除非项王亲至。”
龙且沉默了。
他知道范增说得有道理。
孙膑之名,如雷贯耳。
那是与庞涓对弈于马陵、围魏救赵的绝世兵家,其谋略之深,绝非寻常将领可比。
“可是……”
龙且不甘心的说道:“若不取郁林,岭南便始终不能连成一片。”
范增微微一笑:“龙将军的想法没有错,郁林确实该取。但什么时候取,怎么取,却大有讲究。”
龙且看着范增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范先生心中已有定策?”
范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龙将军可知道我为何要陈兵于郁林郡与苍梧郡的边界,做出一副即将攻打郁林的样子?”
龙且彻底愣住了。
这几日范增确实下令在苍梧西部边界集结军队,修筑工事,大量制造攻城器械,一副随时要西进的样子。
他一直以为范增已经同意了自己攻取郁林的计划,只是尚未发动而已。
“这……难道不是为了攻打郁林做准备?”龙且不解的问道。
范增摇了摇头,走到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在桌案上缓缓展开。
那上面画着的是岭南南部的地形图,标注着各条水路和城池位置。
“郁林郡是整个岭南最重要的战略要地,是南方的十字路口。”
范增缓缓说道:“正因为它重要,所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集在那里。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江东的军队会进攻郁林。
孙坚会这样以为,孙膑也会这样以为。
他们会将所有的兵力都部署在布山县周围,严阵以待。
然后,我们调转马头,立刻南下,攻打合浦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