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初九发现自己明显不是在唱歌的地方,身下的不是沙发,而是圆床。
天花板是白色的,圆形的,这是游艇上的主卧。
他愣了一下,偏过头看见舷窗外是一片灰蓝色的海面。
天已经亮了,而且亮很久了。
脑袋的疼痛缓解一些后,他撑着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凉意飕飕地袭来。
身上赤条条的,什么都没有。
环顾一下周围,发现衣服散落得到处都是。
t恤在床边,牛仔裤在门口,苦茶子……在床头柜的台灯上挂着。
床单皱成一团,上面有几处可疑的痕迹,颜色已经干了,但形状还在。
枕头歪在一边,还有口红蹭过的痕迹。
我的天!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昨晚的记忆像被人剪掉了,怎么也想不起来缺失的部分。
他盯着床单枕头上的那些痕迹,然后又看看自己身上,明显是吐过了,胡子都揪成一团。
严初九闭上眼睛,用力回想。
唱歌,喝酒,然后……然后呢?
他真的想不起来了,唯一确定的是真的发生了!
人生最残酷的黑色幽默:你以为的椿梦,其实是纪实文学;你以为的纪实文学,偏偏什么都记不起来。
那么这个女人是谁?
叶梓,还是任珍?
是她们的话还好,要是……他不敢往下想了。
成年人的恐惧清单里,酒后乱性排第二,酒后乱性且不知道对象是谁排第一。
严初九正发着呆,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起来,拿过来看看,发现是小姨,心头不由一惊。
她要是知道自己昨晚酒后乱性,而且还不知道便宜了谁,自己的身高肯定矮半截。
“喂,小,小姨。”
“醒了?”苏月清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快十一点了,回不回来吃午饭?”
十一点了?
严初九看了一眼舷窗外的太阳,果然已经升得老高!
“昨晚你们喝到几点啊?”没等他回答,苏月清又念叨起来,“你婶儿天亮才回来,披头散发,裙子也脏兮兮的,像在地上打过滚一样,她到底喝了多少啊?”
严初九听得头皮阵阵发麻,因为“像在地上打过滚一样”这话,明显在还原案发现场的细节。
“那……婶儿她有说什么吗?”
“就说你搞的什么冰茶,后劲太大,她还头晕脑胀,要去睡觉,我刚才过她屋里看了一眼,呼噜都打上天了!”
黄湘儿睡得着,多少算是个好消息。
苏月清见严初九不出声,又催问,“诶,你到底回不回来吃饭?”
“回,一会儿就回!”
“那行,我把昨天剩的肉热一下,再炒个青菜,等你回来吃!”
“好。”
严初九挂了电话,看着那一床狼藉又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才走进主卧的卫生间,开了冷水,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
然而不管怎么刺激,昨晚的事还是想不起来。
记忆始终停在黄湘儿和叶梓喝交杯酒的画面,后面全是黑屏!
洗完澡后,他第一时间跑去娱乐舱查看。
里面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了,而且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酒杯扎壶通通都放归原位,似乎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严初九挠了挠头,赶紧回房间清理案发现场。
床单、枕套全拆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洗衣机里,倒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洗衣液,选了强力洗模式。
洗衣液能洗掉口红印,洗掉污渍,洗掉所有证据,但洗不掉那个问题:昨晚的女人到底是谁?
严初九收拾好了一切,看见招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还拿眼看着自己。
那嫌弃的眼神似乎在说:你可算醒了,昨晚你丢人的样子我可以记一辈子。
严初九揉了它一把,“傻狗,昨晚的事你看见了?”
“昂唔!”
招妹叫了一声,语气肯定。
严初九忙问,“那昨晚发生了什么?”
招妹立即跑到船舷边,张大了嘴巴,一抽一缩的。
严初九疑惑的问,“我吐了?”
“昂唔!”
严初九赶紧追问,“然后呢?”
招妹飞快地跑到主卧前,用脑袋抵了抵房门。
严初九再次恍然,“我吐完就进房间了?”
“昂唔!”
“那我进房间后发生了什么?”
招妹不叫唤了,反倒是幽怨地看他一眼,然后脑袋凑到他的脚前,接着往后一弹,身体在地毯上打了两个滚。
严初九明白了,它想跟进房间,结果被自己一脚撩出来了。
“呃,这个……我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严初九挠了挠头又追问,“那当时我跟谁进的房间?”
招妹没吱声。
严初九只好用排除法,“阿梓?”
招妹仍没吱声。
严初九又追问,“任珍?”
招妹还是没吱声。
严初九的心头紧了紧,弱弱地问,“敏儿姐?”
招妹依旧毫无反应。
她们都不是,严初九欲哭无泪了!
没勇气再问的他,无力的摆手,“你告诉我吧,到底是谁?”
招妹似乎是想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严初九只看一眼,神色就垮了,因为这明显是黄湘儿穿了新裙子后,在自己面前展示的招牌动作。
不过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问,“你,你是说婶儿?”
“昂唔~”
招妹终于叫唤,声音透着肯定。
严初九沉默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谁知这还没完,招妹突然蹲坐在地,一只爪子虚空抬起不停摇晃起来。
严初九看得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招妹停了停,放下爪子,继续保持蹲坐的姿势,但头低了下去,同时还往后微微缩了一下。
严初九没看懂,也没心思去猜了,只感觉脑袋嗡嗡的,自己竟然和婶儿……
唉,这叫什么事啊!
他无力的抚着额头,久久不能出声。
“昂唔,昂唔,昂唔~~~”
他没话说,招妹却是叫个不停,明显是问:你说话呀,你倒是说话呀,你刚刚不是很多话要问的吗?
严初九沉默良久,终于再次问,“那,那我跟婶儿……发生了什么?你有看见吗?”
招妹又幽怨地看他一眼,然后重复之前的动作,脑袋凑到他的脚前,接着往后一弹,身体在地毯上打了两个滚,最后就跑到走廊的出口在那里,头也垂了下去。
严初九明白了,它被自己撩了一脚后,跑到那里生闷气或睡大觉了,房间里的事情,它也不知道。
唉~~
严初九长长地叹了口气。
从游艇上下来后,他想起了夏敏儿,在平房没看见她的身影,猜想应该又跑去机房了。
到了实验室,机房的门果然虚掩着,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他敲了敲门,里面就传来夏敏儿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夏敏儿果然已经坐在电脑前了,正在悍接U盘。
她今天有没有洗澡不知道,但衣服明显换过了一套。
一身薄荷浅蓝针织背心,胸前几朵手工钩织的粉花软乎乎地贴在衣料上,像刚从春日花园里摘下来的。
下身是烟粉色的蕾丝纱裙,层层叠叠的网纱垂落如云,荡漾着温柔的弧度。
看着就秀色可餐的模样。
“敏儿姐,昨晚我喝断片了,你怎么样?”
夏敏儿脸色发讪,“我也喝多了,你调的长岛冰茶,当时好喝,可喝过就受罪了,我昨晚直接就醉倒了呢!”
“那……你有没有看到我怎样?”
“我记得你好像吐了,跑到外面船舷边不停打窝,阿梓姐姐,婶儿,还有那个小嫂子照顾你。我当时醉得厉害,站也站不稳,就没管你了。”
严初九又问,“后面呢?”
“后面我就不知道了!”夏敏儿一脸茫然,然后努力回忆,“哦,我想起了,我睡了一觉迷迷糊糊醒来,阿梓姐姐和婶儿还在拼酒。接着我一闭眼再一睁眼,就是今天早上了,珍姐在收拾卫生,婶儿和阿梓姐姐还在睡……”
咦,好像哪里不对。
照理说婶儿当时应该在自己房间!
怎么还能跟阿梓拼酒,难道是完事了,然后跑回去喝酒?
严初九努力的想了想,突然眦目欲裂。
他想起了刚才招妹后面做的那些动作。
它扬起一只爪子不停的摇,不就是林晓桂做腊肠时摇机器的样子吗?
还有它垂下头往后缩,不就是林晓桂平时害羞时的动作神态吗?
当时扶自己进房间的人,除了黄湘儿,还有林晓桂?
后面黄湘儿回包厢了,林晓桂没回去,也就是说……
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