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极是亲近,一点没把潘二奶奶当外人。
潘二奶奶笑道:“避开了也好,免得什么时候想起来找茬,防不胜防。”
两人相视而笑。
又拉扯了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双方都想交好,越说越亲近,秦鸢又带着潘二奶奶逛了逛园子。
潘二奶奶边看边赞。
最后道:“定北侯府果然底蕴深厚,一步一景。”
秦鸢笑道:“都是祖辈积累下来,又是太祖时期敕造,自然讲究些。实不相瞒,如今我们这府里有许多院子都无人居住了。”
潘二奶奶不由得有些唏嘘。
顾家为大兴的江山死了不少人,这并不是秘密。
潘二奶奶道:“公公也说,有顾家在,大兴的社稷能稳一半,剩下那一半系在皇室。顾家代代出忠臣匡扶社稷,侯爷更是个中翘楚,立下了不世之功,他的前程还在后面。”
秦鸢道:“听闻潘二公子入了兵部,日后有什么需要侯府相助之处,尽管提便是。”
潘二奶奶笑道:“公公亦是此意,昨日就让我前来拜访,说咱们年纪相差不大,多走动走动,日后外子也好前来求教。”
潘首辅的态度已然明确无误。
秦鸢心领神会,笑着道:“咳,都在朝中为官,二公子又管着这么要紧的事,侯爷巴不得多与二公子走动,好让兵部的事都落在实处,让朝廷放心。”
潘二奶奶点点头。
双方本次会面圆满结束。
出了侯府,潘二奶奶身边伺候的婆子咧嘴笑道:“二奶奶,侯府真是大方,把我们都安置在跨院喝茶吃果子,茶点可舍得放奶放糖,比外面卖的还好。”
潘二奶奶笑着点头:“侯府底蕴深厚,又没多少主子,自然豪阔些。”
婆子道:“从没见过这么年轻好看的夫人,真跟仙女一样,听侯府的下人讲,如今府里府外的事情都是这位夫人一把抓。
那些管事和管事妈妈们都听话的很,还有不少跟着侯夫人凑份子做买卖呢。”
“做什么买卖?”潘二奶奶奇道:“瞧着她面嫩的很,还会做生意?”
“咳,二奶奶莫非忘了,之前公子还拿了几本诗集回家,说卖得极好,这生意就是侯夫人的陪房在张罗。听说现在又和无锡那边的安家搭上关系,只怕要卖到江南去了。”
潘二奶奶十分懊悔。
“怎么忘了这个!小姑子念着要新出的流萤集,说是金陵那边的才女出的新集子,大嫂也说出北边的诗集她也要试试呢。”
婆子笑嘻嘻道:“以后再来便是,一回生二回熟。”
潘二奶奶道:“你当侯府是咱们可以随意串门的地方?”
回到潘府,潘夫人在堂上正襟危坐,正等着她,潘二奶奶赶忙上去恭恭谨谨地行了大礼。
潘大奶奶站在一旁奉茶倒水,轻轻地说闲话儿。
潘二奶奶细声细气地将在侯府的事说了一遍,潘夫人问:“都说定北侯夫人是个绝色,上次人多,我又老眼昏花看不怎么清楚,可是真的?”
潘二奶奶回道:“回婆母的话,是真的。儿媳瞧着又比上回在宫里更俊些,上回头面有些老气,不怎么衬她,脸色也有些暗黄。”
潘夫人笑了笑。
“这个小媳妇儿,待人接物说话办事都很老辣。秦祭酒养了个好女儿。”
应对过婆母后,潘二奶奶刚回到自个的院子坐下,不过一会儿,潘大奶奶就来了,略略说了几句闲话,就问:“定北侯夫人可说要不要出咱们北边的女卷?”
潘二奶奶很是懊丧。
“竟是一句没想起来。”
潘大奶奶也引以为憾。
“要是得了准信,我也早早投一稿,这次应当还会请南塘公子题诗。”
“真的吗?”
潘二奶奶也很向往:“若是如此,怎么也得求夫君买一本好好珍藏。”
潘大奶奶小声道:“我给你说件事,你万万想不到,婆母珍藏了流萤集不说,还送了些给人。”
“怎么会?”潘二奶奶不信。
潘夫人有多节俭,她们都看在眼里。
因此处处不敢僭越,花嫁妆钱也格外小心谨慎。
“我骗你做什么?这是夫君告诉我的,公公问定北侯多要了几份,听说定北侯起初为了支持夫人和弟弟的生意四处乱送。”
潘二奶奶懊恼得厉害。
“我和定北侯夫人关系尚可,早知……”
晚间,一家子坐在堂屋用膳,放下筷子后,潘首辅突然问起折桂坊印制小报的事。
潘二奶奶差点儿答不上来,还是旁边伺候的婆子接了话:“无锡安家已和定北侯府搭上了,说是顾六爷谈下来的生意。无锡是四码头,来往商贩如云,捎带着就卖到各处去了。”
潘首辅点头赞叹:“不得了,不得了。”
潘大公子道:“无锡安家和华家做铜活字都是出了名的,折桂坊能搭上无锡安家,只怕华家要着急了。”
潘二公子道:“安家恰好有人来京中应试,这也是赶巧了。顾六爷居然都能和人谈生意了,还真是应了那句浪子回头金不换。”
潘首辅恼道:“人家纨绔都能立志做个名士,你有那个心思贬低别人,不如认真做事,我看你是飘了。”
接着又教训了一顿,诸如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又如言不可轻,轻则招辱;语不可妄,妄则致灾。
最后又道:“君子持身不可轻,轻则物能挠我,而无悠闲镇定之趣;用意不可重,重则我为物泥,而无潇洒活泼之机。”
一家子坐在桌边听训,也不敢打哈欠。
气得潘大公子使劲瞪垂头丧气的弟弟,毫无同情之意。
就连潘二奶奶都懒得安慰他。
潘二公子气得不轻,回房之后吩咐小厮:“去给我盯着折桂坊,我倒要看看顾六爷能搞出来多大的动静。”
潘二奶奶听了,冷嗤一声道:“我看你也是闲得,非要在公公面前说那些不中听的话,不会在上司面前你也这般不识趣罢?”
潘二公子有些气虚地挺了挺腰杆。
“谁说的?若我是这样,兵部能把我调过去?”
“最好是这样!”
潘二奶奶懒得戳穿。
潘二公子这才梗着脖子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