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中啐道:“晦气!”
真是飞来横祸。
他已经躲着太医院的人远远得了,怎么还被这劳什子庞院正惦记上了。
得去寺庙拜拜了。
顾侯爷认真提醒他。
“你不去只怕是不成了。”
这会儿轮到李郎中盯着顾侯爷瞧,好一会儿,才道:“侯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顾侯爷也不觉尴尬,接道:“推脱不掉不如便干脆接了过来,日后……必有重酬。”
这个必有重酬就很有些说法了。
李郎中寻思片刻,试探着问:“如今耶律贤勇的身子恢复了不少,不知侯爷有何打算?夫人的香丸妙用甚多,老夫只怕也有要用得着之处。”
耶律贤勇中了沙漠毒蝎,都能调理过来,秦鸢的药香起了很大作用。
若是用这份本事去调理病太子……说不得也有转机。
故而就看顾侯爷什么打算了。
顾侯爷道:“鸢儿要着手人参买卖,已派人去辽东采买红参,那里如今是耶律氏人的地盘,原来住在那里的狄人被欺压得厉害。
本侯打算安排耶律贤勇去辽东,帮着狄人对付耶律氏人,也看着生意。
至于香丸……”
顾侯爷顿了顿道:“等该用的时候再用。”
李郎中心中就是一颤。
这是要他顺水推舟接了调理病太子的差事,日后再相机行事。
相机行事,这牵扯的可就大了。
李郎中一点儿不愿意卷入这些麻烦事里,于是委婉推脱。
“之前夫人提起过要去辽东采买红参之事,要我们爷俩帮着把控采买,免得商队的人不懂走了眼。”
顾侯爷粲然一笑,悠悠道:“此事暂缓罢,本侯已另有安排。
如今派去的都是些不要命的匪徒,成日刀口上舔血,怎会老老实实做生意?先要抢耶律氏人搜刮的人参和商道,你们去了也没多大用处,还要受不少惊吓。”
李郎中吃了一惊。
这般要命的话,顾侯爷就这么说出来了……
好半晌才挤出句话来:“那就看太医院如何打算了,老夫今日在皇后娘娘面前百般推脱……”
顾侯爷默了默方接话:“……你频繁进出定北侯府,有心人一查便知,你的本事只怕早被庞院正盯上了。”
李郎中仰头望天,最终长叹道:“罢了罢了,这都是命。”
顾侯爷走之前还是尽力安慰了他一番。
“师傅只管放心,您的安危都在本侯身上。咱们都在一条船上,本侯对自己人一向护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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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想想还是去辽东收红参算了,恰好还能躲得过太医院这次招揽。”
李郎中还是有些不甘,又去寻秦鸢想办法。
秦鸢叹气:“只怕是不成了。”
李郎中有些急眼。
“你这做徒弟的,难道还真忍心让老夫去那吃人的去处?”
“太子病弱有早亡之相,众人皆知。太医院也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罢了,难道还能将太子早亡的罪过推到师傅头上不成?”
“嗐,你小人家家的懂什么?”李郎中道:“贵人有个三长两短,遭罪的便是我们这些郎中了。便是能留下命来,只怕也少不得流放之苦,小东年幼,你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跟着我吃苦?”
“那干脆叫小东别回来了,留在白鹤书院一起读书,恒哥儿正好没人陪读。”
李郎中急得跳脚。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又坐回了太师椅上,气极反笑道:“好呀,好呀,你们夫妻两个把我当猴耍呢?”
秦鸢仿佛没听懂李郎中的话,不解反问:“师傅怎么如此说?”
“往日里你说东,侯爷绝不说西,如今倒好,看着你师傅要被卷入险境,你反而帮着侯爷说话,可见你们夫妻合起来整治我。”
李郎中十分笃定。
秦鸢正色道:“那庞院正不知怎么盯上了您,又捅到蔺皇后面前,太子就是皇后皇上的心肝宝贝,他们非要留下您,我们也不敢帮着师傅抗旨。
便是龙潭虎穴,师傅也得先去淌一淌了。
左右侯爷已经答应了护着您的安危,你便信他一信。”
此话一出,李郎中心灰意冷,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静默了一会儿。
秦鸢幽幽道:“可是师傅的亲朋故旧曾因为贵人治病被牵连流放,师傅才会方寸大乱?”
李郎中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抬首瞧着秦鸢。
秦鸢又缓缓道:“师傅要带着小东去辽东,应当是去看看我舅舅是不是还活着?其实我也正有此意。”
“……你,你怎么知道?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鸢道:“师傅您瞧瞧您,躲了我这么些天,还不是没瞒过我。可见该来的总会来,躲总不是个办法。”
许久,李郎中方小声问:“既然你已知陈家的冤情,有何打算?”
“你又不说,我能知道些什么?只能想法子安排人去辽东探视一番,看看还剩些什么人……”
“你说你不知,又怎么知道这些?”
“都是机缘巧合罢了,”秦鸢一本正经地说起了因果报应:“兴许是老天不忍我蒙在鼓里,又或者觉得陈家不该如此,特地让我知道,好护着陈家的血脉……”
李郎中又是叹气,又是咬牙,最终豁出去了。
“罢了罢了,告诉你也成。
你外祖悬壶济世,医术精通,陈家数代治病救人积下无数福德,的确不该蒙冤绝了血脉传承。”
闻言,秦鸢起身如插烛般拜了几拜,又给李郎中奉上了茶水。
“师傅,徒儿早就说过,你早些告诉徒儿,徒儿说不得还能早些想法子为陈家翻案,护着小东。”
李郎中狠狠喝了两口,就像饮酒一般。
“若不是上了你们夫妻的贼船,老夫便是死也不敢说出来。
你外祖父牵涉到先太后娘娘之事,谁不知他是冤枉的?
可又怎么样呢?
冤枉他最狠的便是当今圣上。”
秦鸢趁热打铁继续哄劝道:“师傅尽管都说出来,翻案之事都包在徒儿身上。”
李郎中叹气:“此事牵扯贵人太多,先太后娘娘,先皇后都是苍家的嫡支嫡女,何等尊贵,苍家也是大兴首屈一指的世家,可你现在瞧瞧,苍家死绝了,世家也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