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会儿主意达成了一致。
秦鸢吩咐道：“那就拿了府里的帖子去请庞院正来罢。”
荷花赶忙出去叫侍卫。
秦鸢又追了一句：“让他们截住李郎中送到梧桐苑，就说我……”
话音未落，秧儿已喜气洋洋地在外面道：“夫人，李郎中到了。”
秦鸢住了口，看了眼崔氏。
崔氏道：“庞院正还有些时候才到，既然你说那李郎中医术上佳，不如让李郎中先瞧瞧。”
秦鸢了解此时崔氏的心情，也没多说，起身走了出去，将李郎中迎了进来，低声道：“母亲因着妹妹的病情方寸大乱，还请师傅看在我的面上多担待几分。”
李郎中知道了前因后果，倒也没生气，只为秦婉探了脉，拨开她的眼皮看了看，道：“失血太多，不能再拖了，若是夫人信老夫，老夫便先扎几针帮着止血，其他的还请庞院正来看过为好。”
崔氏慌忙道：“那就劳烦李郎中了。”
林母在窗外直撇嘴。
但她知道李郎中是秦鸢请来的，也不敢当场多言。
李郎中施了两针之后，血果然止住了。
崔氏面露喜色，谢了又谢。
李郎中又道：“老夫还要回仁和堂做事，不便久留，不如先开个方子。若是夫人瞧着能用便用了。”
崔氏点头。
李郎中便写了张方子，交给秧儿。
“收着罢，说不定能用得着。”
秧儿收了起来。
李郎中对崔氏道：“令千金的身子将养个一两年便能好了，不过这段时日要静心，不要思虑过甚为佳。”
崔氏过于惊讶，声音陡然变高。
“你说的可是真的？之前的郎中都说只怕是不能生了。”
李郎中哂笑出声：“自然是真的，老夫从医多年，从未说过没准的事。”
崔氏就有些拿不定主意，瞟向秧儿手中的方子。
窗外林母赶忙道：“人家赛扁鹊是这一带最有名的郎中了，说的还能有假？我看还是让太医院院正来瞧了才做的准，不要被人莫名骗了去。”
秦鸢冷笑道：“林老夫人真是奇了，人家都恨不得自家的媳妇身子能好，你倒好，先说一堆这些闲话，莫不是妹妹身子不好另有隐情？”
崔氏脸色铁青，看向林母的眼神很有些不善。
林母的脸色倏地变了，在外面跳脚骂道：“别以为你是侯夫人便能信口雌黄污蔑我这个穷老婆子！
我们都是姻亲，你妹妹还是我的儿媳，平时不怎么来往也就罢了，我们是穷亲戚，不该上门讨嫌。
但你也得敬我是个老人家，也得讲个礼数。
也怨不得媳妇不懂事，都是一个母亲教的，怪不得如此。”
这是将崔氏也骂了进去。
此言一出，崔氏面上很挂不住，但顾忌到秦婉日后若真不能生，实在硬气不来，气势上不免就落了下风，便只能让秦鸢让步。
“鸢儿，她怎么着也是个长辈，你看在我的面上让着她些。”
话说到这个地步，秦鸢也只能忍了下来。
窗外林母更是得意，叉着腰，仰着脖子。
“不是我说，亲家夫人早就该好好教女儿了，方才侯夫人进我林家时，气势汹汹的像是捉贼，实在是目中无人，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也不敢说什么，侯府那样的高门大户，岂能容得下？”
这等于指着秦鸢的鼻子说将来要被顾侯爷休了。
崔氏慌忙用劲抓住秦鸢的手，让她不要动怒。
倒是李郎中听不下去了，怒喝：“你一个浑老婆子在这里跳个什么劲？定北侯夫人说的没错，你儿媳好端端的为何落了胎，流了那么多血？
老夫把脉之后本觉奇怪，又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说破。
如今看你这恶婆婆的样子，实在是再明白不过了。”
林母一下子哑了火。
旋即嗓门更大，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张牙舞爪道：“你明白什么？不要信口雌黄，为了几两碎银连做人骨气都不要了，跟个哈巴狗儿似的，只顾着讨好主子。”
李郎中厉声道：“好端端的妇人为何吃了大寒之物？如今是秋季，她吃了什么应季的寒物？你倒是说出来听听看！”
林母呆了一呆道：“我这媳妇是高门大户的娇小姐，平日里有贴身嬷嬷和丫鬟照料，我怎么知道她用了什么？这不该问她身边照料的人么？说不定就是她日常苛待，婆子丫鬟们又不尽心，才吃错了东西！”
崔氏怒道：“百合！你和你老娘都是怎么照料小姐的？”
百合慌忙拉着老娘跪在崔氏面前，一五一十将平日里吃了什么，用了什么说了一遍。
崔氏问李郎中：“可有什么错处？”
李郎中摇头：“这般伺候，怎么会出错？”
他看向崔氏的眼中满是不耐。
崔氏也回过味来。
伺候秦婉的婆子丫鬟哪有不尽心的。
这么尽心还能这样，那就是有人有意为之。
顿时涨红了脸，两只手捏来捏去实在是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
林母还叉着腰在外面骂骂咧咧污言秽语不停地往外冒。
方才一番试探，已让她笃定只要能拿住崔氏，什么事都不会有，便是那什么定北侯夫人，也只能偃旗息鼓。
再骂走那个多事的李郎中，就算是过了关。
秦鸢叹气道：“母亲，我虽是秦家女，但已经出嫁是顾家妇，她这般辱我，便等于是辱了侯爷。恕女儿不孝了，日后再与母亲赔罪便是。”
崔氏张口结舌。
秦鸢对秧儿道：“她这么污言秽语的，实在是有辱视听，你有什么好法子？”
秧儿一脸惭愧。
“都是奴婢护主不力，让主子受辱了，奴婢这就给她个教训。”
四顾之后，于梳妆台上取了枚用过的铜黛往窗外一丢，林母的污言秽语戛然而止，嘴巴还大张着，一脸的狰狞，只眼里满是惊怖与憎恨。
秦鸢道：“等回了府中，再给妹妹送些螺子黛，算是我给妹妹的赔礼。”
崔氏嘴张了张，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荷花的声音打破了屋内难耐的沉寂。
“夫人，庞院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