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继善没吭声,不过很快就依照佟氏要求写完了三份。
抛下笔,尹继善一言不发又果断地伸手蘸了印泥,在自己的签名上重重印了下去,然后他后退两步,冷冷地看着佟氏,示意她签字画押。
佟氏将字据拿起逐字看过,确认尹继善没有在这上头耍任何花样之后,佟氏这才慢悠悠地签字画押。
然后一边从侍婢手上接过帕子擦手,一边慢条斯理跟尹继善道:“虽然家已经分了,可咱们毕竟还是骨肉相连,你跟徐姨娘若是没有准备好,也不必着急走的,好歹等徐姨娘身子……”
“太太怕是口误了,咱们何曾骨肉相连?倒是骨肉相残来得更贴切。”
“儿子就不搅扰太太诵经拜佛了,告辞。”
撂下这话,尹继善拿起一张字据,然后便头也不回大步离开,留下佟氏坐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
第二天天不亮,徐氏、尹继善母子便就早起赶路了。
听到下人的禀报,佟氏赶紧确认:“真的走了?”
“回太太的话,五少爷昨儿下午就着人雇了驴车,徐姨娘也一直忙忙活活地收拾包袱,今儿一早天不亮就跟徐姨娘坐上驴车走人了,奴才奉太太之命一直在后头暗暗跟着,亲眼瞧着他们母子出了城,这才回来跟太太禀报。”奴才回禀道。
佟氏闻言这才舒了口气儿。
白眼狼还挺识相。
识相就好,她也不想赶尽杀绝,毕竟磋磨人是一回事儿,手上沾上人血就又是一回事儿了。
如今尹府可不比从前,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给自己还有孩子们惹祸上身。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奴才遵命。”
总算把心里那根刺儿拔掉了,佟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爽,当下胃口大开,一口气吃了平日两顿的量。
就在佟氏胃口大开的时候,尹继善在城外十里亭悄悄下了驴车,驴车拉着泪眼婆娑的徐氏继续前行,尹继善却悄悄返回了京师。
他当然不能跟徐氏一起回东北,就是知道尹府的人肯定会暗中监视,所以他才跟徐氏一道上了驴车,佯装一起离京去东北。
然后在确认佟府的人已经回去报信了之后,他这才下车,然后匆匆赶往京师。
他必须要尽快去国子监给自己报名。
朝廷招募小留学生的报名点儿就设在国子监,国子监祭酒张廷玉全权主持这次留学生的选拔工作。
尹继善必须要赶在被尹府发现之前给自己报上名,没得尹府从中使坏。
对于国子监,尹继善那是太熟了,不仅仅是因为父亲尹泰做了多年的国子监祭酒,尹继善也一直向往长大之后能够入国子监求学,但是如今,这个愿望只怕这辈子都难以实现了。
只是此时的尹继善根本就没有功夫遗憾,他要做的事儿还多着呢。
在赶往国子监之前,他得先去拜见自己的老师。
按说像尹继善这样的孩子报名留学生,必须得有家长陪同,这样的大事儿,怎么能凭小孩子自己报名呢?必须得有监护人到场签字画押啊!
但是尹继善还又能指望谁呢?
是死鬼亲爹还是那四个果断把自己扫地出门、却从始至终连面儿都没露一下的嫡兄?
那除了家长之外,还能有谁能帮他呢?
老师,只有老师。
所以尹继善求到自己的老师那里,求他陪自己来报名的,看着跪在自己跟前默默落泪的学生,老先生默默叹息。
尹泰一死,尹府的大公子便就出面客气地请他出府了,说是家中忙着要给尹泰治丧,他这个外人进出不便,故而请他暂且搬出,后面再请他入府继续教习。
到如今,尹泰的百日都过了,尹府也没人来请他回去,老先生忧心爱徒的功课,还特地登门去询问。
结果也没见到大公子,人家只打发过下人来知会他,说是要为弟弟尹继善重新拜师,就不劳他继续为尹继善操心了。
至于爱徒尹继善,听说一直在为嫡母侍疾,他根本就见不着。
老先生能怎么办?只能无奈走了。
后来他一直留意着尹府的动静,若是大公子真的愿意为尹继善物色新老师,他也能放心了,就尹继善那样的天赋,即便遇到水平不如他的老师,也不会耽误尹继善的前程,尹继善缺的只是引导与经验罢了。
这样十年都难得一遇的好苗子,老先生是真的担心就此被耽搁。
但是……
尹府那边就一直没有动静。
老先生再着急也不不好掺和人家的家事,只能在家里长吁短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