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思维缜密的变泰凶手很可能就以某种身份,
潜伏在这个小区里,甚至可能就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通过这个发射装置,
一脸兴奋地“实时观看”着警方在他布置的“艺术舞台”上一通瞎忙活。
然后乐得直拍大腿。
林海所在的房间里,
气氛同样陷入了凝重。
周红衣通过加密频道,直接把现场的发现那些情况简都同步给了林海。
“赶紧整洁无异味到变态的房间,
白色沙漏,
神秘血迹的残留,
隐藏的监控发射器……”
林海听着那些描述,
大脑之中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
“他这个家伙一直在强调‘干净’跟他所谓的‘准备工作’。
之前的那张卡片上就写着‘素材收集完毕’,
这里的第二张卡片则写着是‘素材已就位’。
那么‘素材’难道指的就是被选中的受害者?
还是指他实施犯罪的某个必要条件或者环境?”
林海突然想起图书馆里那个男人袖口沾染的暗红色污迹,
以及那个复古网店购买的笔记本。
“火漆、红墨水、血迹进行‘淬炼’?
他是不是在模仿某种古老的用火漆或者朱砂封印需要血液或者其他‘媒介’启动的封印契约或者什么审判仪式?
沙漏应该是代表时间上的限制,
干净整洁的环境是仪式所需要的场所,
‘素材’如果就是受害者,
那么他所谓的‘灵感’就是杀人的那种抑制不住的冲动跟诡异邪恶的手段?”
“哥,你的推理跟我们的犯罪心理侧写专家方向基本一致。”
周红衣的声音传来,
背景里依然是嘈杂繁忙的声响,
“这个凶手拥有极强的强迫症跟仪式感,
可能是他本身就患有某种未被诊断出的精神障碍,
然后就将连环杀人视为一种艺术上追求完美意义的创作。
这个过程他会很享受。
他对时间、干净整洁、跟完善的前期条件之类的执着,
是他行为模式的核心驱动力。”
“那‘游戏尚未结束’……”
林海又感到了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还是在挑衅,
也是在光明正大的宣布只要一天没抓住他,他就会继续下去。
数字‘2’的沙漏现在已经开始启动,
那么下一个用来灵感淬炼的地点,
也可能也已经准备好了。
他甚至可能希望我们找到那里,再好好欣赏下他的优秀作品跟胜利者宣言。”
“没错,所以我们不能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周红衣语气坚决,
“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那个监控信号的接收端,
那可能是撕开他伪装的关键线索。
另外我们正在对三名死者,
以及这个阳光公寓的租赁者李默可能留下的所有生物痕迹、电子痕迹进行交叉比对跟溯源,
希望能找到他真实的身份信息和活动规律。”
就在这时,周红衣那边的通讯好像被另一条紧急信息给打断。
片刻之后她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周红衣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跟更深的警惕:
“哥,技术组刚刚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他们在对图书馆监控中那个笔记本金属包角上的沙漏刻痕进行超高精度3d建模复原时,
发现那个沙漏中间的点,
实际上是一个极其微小、但工艺精湛的浮雕,
具体形状是一个抽象的没有指针的钟表盘,
刻度上是罗马数字。”
隐藏在沙漏中的钟?
“而且……”
周红衣继续道,
声音种带着不自然的干涩,
“痕检人员在阳光公寓1704室那个白色陶瓷沙漏的底部一个非常隐蔽的平时根本看不到的位置上,
发现了一圈手工刻上去的同样微小的罗马数字刻度,
从I到xII。
而在沙漏中间细腰部位的内壁上也发现了一个几乎要用显微镜才能看到的凸起的‘点’。”
两个沙漏,竟然都隐藏着“钟”这种元素。
沙漏是流动的时间,
而钟则是代表循环的时间。
这个凶手在同时强调时间的流逝跟循环?
“我猜这一定是他个人标志的重要组成部分。”
林海肯定地说道,
“‘守时者的审判’,加上沙漏跟钟的结合,他可能认为自己不仅是在准时执行审判,
更是在进行某种跨越时间循环的‘净化’使命。
又或者这与他个人的某种重大精神创伤的时间点有关?”
“我们会沿着这个方向深挖的。”周红衣道,
“另外那个监控信号的追踪也有了点眉目。
信号虽然加密带跳频,但通过多点定位跟信号强度分析,
接收端大概率就在阳光公寓b座的顶层复式区域,或者与之相邻的A座对应高层位置。
这两个范围都已经安排了便衣进行秘密排查。
如果凶手真在那里……”
红衣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确:
那可能就是凶手的藏身观察点,
甚至是他下一个准备好了的表演场所。
“你们的行动一定要万分小心,他可能早就预设了警报甚至陷阱等着你们。”
林海忍不住叮嘱。
红衣抿着嘴认真点了点头。
然后结束了这次通话。
林海仰起头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在某个未知的灯光未及的阴影里,
一个将时间视为神圣刻度、将杀戮视为洁净仪式的疯狂邪恶魔鬼,
正龇牙咧嘴校准着他的沙漏跟隐形的钟,
等待着下一次灵感的降临。
警方明明已经逼近了他的一个巢穴。
但以这个疯癫凶手的偏执跟自信,
他是否再一次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退路,甚至准备好了下一个更加令人震撼的“舞台”?
沙漏继续在流逝,无形的钟在滴答。
下一声嘀嗒又会在何处响起呢?
林海皱紧了眉头。
……
阳光公寓b座顶层复式1801室。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城市夜色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内只亮着一盏光线被调到最暗的阅读灯,
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空气中飘散着旧纸张、油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中药材的干燥气味。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实木工作台上,
摊开着几本厚重的古籍影印本、一些打印出来的晦涩文献跟几个摊开的硬壳笔记本,
以及散落的各种书写工具。
工作台一角则立着那个与1704室同款的白色陶瓷沙漏,
只是里面黑色的流沙已然漏尽,
堆积在下方玻璃腔体的底部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锥。
沙漏的旁边放着一台轻薄但屏幕昂贵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分割显示着几个画面。
一个是1704室客厅此刻的实时景象,几名穿着鞋套的痕检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进行勘查。
另一个是公寓几个主要出入口的监控画面。
还有一个是某种信号强度和频谱分析软件的界面。
此时一只修长苍白指甲还修剪得异常整齐的手,
正在轻轻点击鼠标,
将1704室的画面在面前放大。
画面中的周红衣正拿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神色很是冷峻。
这只手的主人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各个屏幕,
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似乎对警方这种按部就班的公式化反应有些意兴阑珊。
他的面容略显清瘦,
肤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眼窝仿佛常年熬夜的那种微陷,
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睛却异常的明亮,
目光癫狂到甚至有些灼人。
没错,他就是林海在图书馆见过的那个神秘男人,
只是此刻的他已经摘下了棒球帽,头发略显凌乱,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那种疯狂偏执。
他伸手从旁边拿起那个林海见过的古典皮质硬壳活页笔记本,
随手就翻开到最新一页。
这一页的顶端依旧用红墨水写着一行英文:
“phase 2: Sanctum prepared. observation in progress.”
翻译的大概意思就是阶段二的圣所准备就绪,观察正在进行中……
下面还列着几条简短怪异的信息记录列表:
“清洁度:AA+(无瑕)”
“象征物放置:准确(沙漏启动同步性误差小于3秒)”
“干扰措施:有效(监控致盲时间窗口异常精准)”
“初始反应:符合预期(搜索模式标准公式化)”
关键人员那一块则直接是一张标记了红衣的照片。
这记录列表的口吻,仿佛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科学实验或艺术创作的进度评估。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又用红笔在“观察进行中”下面划了一道波浪线,
然后再翻到笔记本更前面的部分。
那里贴着三张小小的从不同角度拍摄的独居女性生活照,
旁边还详细记录着她们的作息、习惯、生活偏好等信息,
甚至还有对她们居住环境的整洁度评分跟时间规律分析。
每一张照片跟记录的最后,
都被打上了一个精确到秒的时间戳,以及一个用红笔打了个叉的词:
已净化!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些记录,
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或者兴奋,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毫无人性的冷漠,仿佛只是在欣赏自己已经完成的一种精致的手工作品一般。
工作台另一角放着一个打开的,
内衬为天鹅绒的小箱子。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支不同型号的注射器。
几个装有不同颜色粉末或液体的密封小瓶。
一套精巧的称量工具。
几个图案各异但都包含沙漏或钟表元素的火漆印章。
以及一小瓶暗红色的粘稠的“印泥”。
这东西可不简单,因为全都是他用自己的血混合了特制的抗凝剂跟防腐剂调制而成。
是他“灵感淬炼”的重要工具。
窗外隐约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最后在楼下停车。
他微微侧耳,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
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他早料到警方会逐步排查到这里。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钢丝上跳舞的气氛,这种全部都按他的节奏推进的感觉。
令他沉迷无法自拔。
他直接合上笔记本,
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墙边。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本市老地图,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跟无数细线标记了许多的地点。
其中三个地点已经被红色的叉给划掉。
阳光公寓b座1704则被一个蓝色的图钉标记,
而此刻他所在的1801,
则是钉着一个金色的图钉。
地图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一个手绘的极其复杂的日程表,
标注着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跟时间节点。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四处巡弋,
最终落在了另一个用绿色图钉标记的区域。
那是市图书馆及周边区域。
那里被他画了一个圈,
旁边还标注着莫名其妙的话:“灵感源观察点,潜在的共鸣者?”
他不由自主想起了今天早上那个给他送咖啡的年轻跑腿员,
胸前别着一个微型运动相机。
那肯定不是普通的跑腿员,想起来了。
这就是最近大火的到处随机兼职直播的家伙。
参加的节目明明叫《365行行出状元》,却被很多乐子人观众称呼为《365行行出命案》。
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叫林海。
自己也看过一些关于林海随机兼职的直播切片。
确实挺有意思的。
这个人有种奇怪的天赋,总是能在随机兼职中触发案件,并且感知能力很强也很敬业,
兼职一行爱一行。
就比如他兼职跑腿员,也不像那些麻木的只知道盯着手机抢单跟疯狂飙车送餐的普通骑手。
他在图书馆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似乎就下意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应该是一个共鸣者……”
他低声呢喃,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上图书馆的位置,
“看着是意料之外的变数,但谁又能说的清楚他就不会成为一种催化‘仪式’最终完成的特殊素材呢,嘿嘿嘿……”
他发出怪笑,眼神不停闪烁。
一丝丝疯癫危险之中夹杂着兴奋的光芒划过。
如果“守时者的审判”需要真正的观众,
那么一个感知敏锐并且还能够理解自己艺术深意的观众,
岂不是比那些浑浑噩噩的警员跟吃瓜群众更有价值?
甚至更能衬托出自己那些表演的非凡意义!
这也许就是另一种意义上伯牙跟钟子期那样的知音呐!
妙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