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河把掌心里的白绢包打开,将那枚暖白色的骨片轻轻托在掌心里,然后俯身将它放入了那道极细的光痕之中。
骨片接触到光痕的瞬间,没有发出声响,没有泛起光浪,只是缓缓地沉入到了那条细长的光痕之中,像一枚被投入深水的眼泪,没有重量,但却很快地融入并且缓慢地向下沉去。
它在光痕中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加速,朝那片正在缓慢流动的极光之力的方向滑去。
平台上的阵纹在骨片进入光痕之后亮了起来,银针之间的丝线绷得更紧了一些,像是一根承受重量的弓弦正在缓慢调整它的张力。九尾天狐站在平台边缘,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那道正在逐渐远去的骨片轨迹上。
桑荫站在平台中央,红风衣的下摆被高处的风翻动着。她的目光也落在那道正在逐渐远去的光痕上,那枚骨片已经在光痕中缩小成了一点暖白色的光点,正在朝那片正在缓慢流动的极光之力的方向滑去。
神龙在下界传来了消息。陈星河的通讯器亮起来,铜盒边缘发出一层极细的暖光。他低头看了一眼铜盒,看到神龙的鳞片在铜盒表面的映像中微微亮着,它的声音从铜盒中传出来,低沉而平稳:“极冰神已经准备好了。通道正在对接,预计半炷香之后就能开始引导。等神骨进入通道之后,极光之力会自然覆盖住那块真空区域。”
通讯器暗了下去。陈星河把铜盒收进怀里,站在平台边缘,和九尾天狐并排站着,看着那道正在逐渐远去的暖白色光点。那道暖白色的光点正在缓慢地变小,融入了那片正在流动的极光之力的边界,然后突然之间——宇宙深渊那片暗黑真空区域,星星点点亮起了星火,霎那间照亮整片黑暗。
九尾天狐收回了目光,把银针从石板缝隙中拔出来,丝线也收了回去。她将银针和丝线重新卷好,放回袖中:“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通道已经接通了,它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慢慢稳定下来。等极冰神释放极光之力,太阳光就能通过介质穿越真空层,覆盖整个人间。”
桑荫站在云台边缘,望着那片被她的神骨点亮的区域,点头又摇头,摇头又点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也没有了,但那种“已经做了该做的事”的踏实感正在缓慢地沉淀下来。她转身朝来路走去,步伐和她来的时候一样平稳。红风衣的下摆从旧石板地面上轻轻掠过,带起一小片积在石板缝隙间的水痕。
九尾天狐跟在她后面。陈星河断后,他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残留的白绢,把它仔细收好,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她们。晨风从平台边缘灌进来,吹动他道袍的衣摆,将他掌心里的白绢连同那道骨片曾经停留过的余温一同吹向了更远的地方。
极冰神落入南极的那一刻,天地之间的颜色骤然变暗了。
她穿过真空层时耗尽了体内几乎所有的极光之力,整个人像一枚被烧尽了燃料的火箭,斜斜地坠向南极冰盖的深处。
坠落的过程比她想象中要长得多,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尖啸——不是普通的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冰层深处缓慢翻身,把冻结了千万年的旧空气从裂缝中挤出来。她落在一片灰白色的冰面上,冰面极其平整,平整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她撑着手臂坐起来,感觉到体内的极光之力正在缓慢回升,像一池被搅动过的水正在重新归于平静。但回升的速度比她预想的慢得多——从宇宙真空穿过来的那一趟损耗太大了。
她抬起头,看到了前方那道冰墙。
那道墙很高,高到她的目光沿着墙面向上延伸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看到它的顶部边缘。墙面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冰面的质地,平整光滑,没有任何裂纹和起伏,像是一面巨大的被反复打磨过的上古璞玉。墙面的颜色也不是普通的冰蓝色,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淬染过的暗青色。墙脚处有一道极窄的缝隙,像纸片一样薄,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工具切割过。缝隙内部是黑的,深不见底,看不到有任何光源向内延伸。
极冰神站起来,体内的极光之力正在缓慢恢复,但依然很弱。
无论如何,自由了!
极冰神振臂高呼!在这片银白世界飞来飞去!无双神子说话算话!在她完成任务后把她放逐到了南极。
只不过看眼前的情景,应该是南极以南,冰墙以内。她迈步走到那道缝隙前面,侧身挤了进去。这样的缝隙,不说普通人根本看不到,普通人也根本过不去。
缝隙内部比她想象中要宽阔一些。走了大约几十步之后,前面的空间骤然扩大,让她看清了那里的景象——那是一座城市!冰墙过去居然存在着一座城市!
极冰神眼神望过去,楼房高低错落,街道首尾相连,居然还有一条条狭窄的巷道贯通,这不是一座城市遗迹是什么?
因为没有人。
极冰神信步走了进去。很明显城市所用的材料不是冰,而是某种类似于岩石与金属的混合物。那些建筑高矮不一,最高的像一座尖塔直抵上方的冰层穹顶,矮的只有一人来高。建筑的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花纹,像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系统。街道由打磨过的黑色石板铺成,石板之间的缝隙很窄,像是经过了极其精密的切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带着微弱的硫磺气味的气息,和外面的冰层完全不同。
她沿着街道向前走了一段。两旁的建筑底层有些孔洞,像是窗口,但里面是暗的,看不到有人居住的痕迹。街道的尽头是一个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石碑,碑面上刻着她无法辨认的纹路。她站在石碑前抬头看着那些纹路,想要解读那些符号可能代表的含义时,身后传来了声响——不是脚步声,是某种东西在地面上缓慢拖行的声响。
她转过身。
在广场另一侧的街道入口处,出现了几个身影。它们比人类稍矮,大约五尺左右,身体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暗绿色鳞片,在冰层透进来的冷光中泛着诡异的暗沉的光泽。它们的头部形状近似于蜥蜴,吻部略长,眼睛是竖直的细缝,瞳孔呈暗金色。它们的手有三根手指,指尖呈弯钩状,末端泛着与鳞片颜色相近的暗光。
它们站在街道入口处,没有立刻靠近,也没有发出声音。它们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正在确认闯入者的身份。过了几秒,其中一只蜥蜴迈步向前走了一步。它的步伐比人类略快一些,且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落地的位置极其精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