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济吉特氏没有说话,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方才在宫中,莞嫔娘娘拿了叫什么顶翠的茶,妾身不喜吃茶,吃不出好坏,却不敢不敬,说了莞嫔娘娘宫里的茶是极好的。不想这就叫莞嫔娘娘抓住了把柄,说妾身只夸了一句,没有感恩戴德说这五百里加急的茶好在何处,定是在王府吃惯了比这还要好的茶的缘故,她一个金尊玉贵的嫔都不敢招待妾身。皇上便说,说是这天底下的好东西都要先从敦亲王府和年大将军府过筛选一遍,才能进紫禁城。”
众人听后瞪大了眼睛,“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大家都是皇家的儿子儿媳妇,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没见过。
先帝在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不给大家分一分,数量多少不说,就那鲜荔枝,位份高的多分,位份低的少分,甚至一人只能分一两个,但好歹都能得到,还能显出尊卑。
就算东西少分不到,但他们的额娘都是主位,也是能得到的,先帝对嫔妃们也就是位份上苛刻了一些,其他的还真不缺,就连出个门还想着给大家写信,带回礼品。
大家伙见识不到的东西,在自家额娘那儿也见识过,福晋进宫给太后请安也见识过。怎么你那一个五品的嫔是天上的王母娘娘啊,她那东西都是宝贝,把咱们都当成乡下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了吧。
一个小小的莞嫔,就她那出身,不进宫伺候老头子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得志便张狂。
说来都觉得好笑。是,你老四上位之后,父亲的家产都是你的了,这大家都不想了,想了就是造反。就连先帝在时各方上贡的东西赏赐给宗室分一分的好传统也被他改了,有点好东西都让他自己留着了。
现在有点好东西,什么雪顶含翠螺子黛都给你那几个宠妾分了,咱就不说你那些儿子女儿们了,四个孩子弃养两个,还有一个整天被下药生病也不管,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大。
问题是就连太后都闻不到味儿,那螺子黛除了皇后剩下都让宠妾分了,皇后和宠妾一个待遇,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活了五十来岁了也不长个脑子,整天抱怨太后更疼老十四,聊原生家庭多么痛苦,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原因。就那雪顶含翠,进碎玉轩的门时候想没想过太后,螺子黛怎么就不能给太后了,老太太岁数大了就不配描眉了?人家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爱美的大美人啊。
说白了,你这几个宠妾加一块都没有太后年轻时候好看。
平时有没有孝顺一点,有没有关心太后这段时间病情怎么样。老太太一把年纪的人了,整天病歪歪的躺在床上,汤药不离口,不说你日日侍奉吧,你多久能去看一次?还得太后帮你处理后宫那点破事,关心你孩子少,跟着你着急上火的,嫔妃小产都是太后给查明白的。结果你在那儿抱怨你额娘不给你唱童谣,什么玩意。
这还是大清以孝治国的前提下,要是没有这个祖制,太后活的指不定什么样呢,实在不行你把太后送老十四那儿住吧,虽然被关着不让出来,吃穿也差一些,但说不定太后还能多活几年。
对母亲薄待,对妻子寡恩,对儿女也忽视,就紧着自己和宠妃高兴,对旁人都抠抠搜搜的,就差干出把金银财宝埋土里的事儿了,别问,问就是人淡如菊。
不过也有大方的时候,让自己的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兄弟们跳舞的时候还是挺大方的,反正自己是干不出来,有生之年他们也算有见识了。
话说回来了,就算你真想收拾敦亲王,你好歹拿出个像样的理由啊,朱允炆削湘王的时候找的茬都比这多,那还惹了一身腥呢,削的太重了,才有的后来造反一事。
不是老四,你演都不演了吗?
有些消息不太灵通的宗室疑惑询问,“莞嫔是谁?这么嚣张。”
“就是宫里的华妃娘娘的哥哥年羹尧西北大捷回来后,皇帝给她办生日宴庆祝的那个。”
“哦,那不奇怪了。”
博尔济吉特氏深吸一口气,“妾身心中惶恐,不敢替王爷接了这私拿贡品一事,便辩白了几句,不想太过于焦急,言辞不当,竟惹怒了皇上和莞嫔娘娘,这次有此横祸。”
十五福晋十分震惊,“十嫂这些年待人和善,从没与人红过脸,说话也细声细语的,怎么会言辞不当呢?”
十二福晋垂着头,“倒是莞嫔,华妃娘娘曾说过莞嫔伶牙俐齿,到底是谁言辞不当吗,大家心里都有计较。”
“可十嫂和莞嫔一向交好,莞嫔小产失宠时还曾去探望,怎么会闹到这样地步呢?难道她并没感念你雪中送炭之情吗?”
博尔济吉特氏摇了摇头,“娘娘说了,就是因为感念此情,才如此的,她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好。”
“啊这……还好我没帮过她,就连见到的时候对视一眼都没有。”
“我连看到她都躲的远远的。”
“那她有可能会记恨你对她不敬,让你家王爷这几日小心些吧。”
“哎呦,这都是什么日子啊,先是老八媳妇,现在又是老十媳妇,还折辱过宜妃主子。”
兄弟们之间闹也就算了,宜妃好歹是先帝的嫔妃,先帝在的时候和你也没有矛盾。虽然先帝驾崩的时候走你娘前头,但你娘都说算了,宜妃死了男人,还正生病脑子昏沉,抬软轿子,甚至连是你登基这事儿都不一定知道,这点破事救让你下旨将庶母一顿臭骂。
后来惠妃等人都尊封为皇考太妃了,宜妃却只是宜妃,连个尊封太妃的旨意都没有。
那就像如今的皇后宜修如果在老四死了之后,没有尊太后,依旧被叫做皇后一样,那不是打人脸吗,这要是抗压能力差的第二天就得上吊。
有时候不怪老九后来上蹿下跳的不要命的非要反你,谁家额娘受了这委屈能受得了?
也不一定,瞧着老四那样他就能受得了。
惠妃稍微好点,但也有自己的恶心事,大节时皇帝需要带着众嫔妃给太后太妃请安,可惠妃当年出宫到老八府里常住,还被皇帝斥责惠妃不来进宫给他请安,真是倒反天罡了。
薄情寡恩,睚眦必报,非要拿女人开刀,不知道从哪儿学了点阴招都使女人身上了。
博尔济吉特氏拉着女儿的手,“庆成,不要为额娘难过,额娘没护住你,以后你在太后身边,一定要谨小慎微,不可再像在家中那样调皮,遇到莞嫔娘娘一定要行大礼,就算被罚也不可顶撞或是反驳,听清楚了吗?”
庆成哭的像个泪人一样,“女儿知道了,女儿一定会像奴婢伺候主子一样伺候莞嫔娘娘,跪着回话。”
博尔济吉特氏看向敦亲王,泪如雨下,“妾身触怒皇上和娘娘,与其等着下旨被赐死,还不如先自我了断吧,还请王爷帮妾身求情,留个全尸,不能和王爷埋在一起,就埋在蒙古陪伴妾身的家人,妾身真的不想像八嫂那般被挫骨扬灰。”
敦亲王哭的更严重了,他活了这么多年,就没人福晋受过这样的委屈,那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旁人后院一群女人,自己连个侧福晋都没有,生怕委屈了福晋,不曾想却让福晋遭此羞辱。
“欺人太甚,皇上对本王有何不满,冲着本王来就是,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何故为难我家福晋和女儿。福晋啊,都怪本王没有护好你啊。”
博尔济吉特氏摇了摇头,“妾身不怪王爷,妾身知晓王爷这些年惶恐为难,不敢出头。前阵子莫名其妙被皇上恩准去西北劳军,回来后生怕被忌惮,还特意戎装上朝,打了张大人。此举一是和言官交恶,以证自己并无谋逆之心,二是让皇上拿个错处责罚一二,也不至让自己气焰太高被皇上忌惮,所以才做出癫狂无状的模样。可不曾想,还是落得这个地步。”
在圆明园的弘昼在几日后得知了此事,心中十分震撼,还想着今后哪个兄弟登基,肯定要恩封给他封王或是贝勒,到时候自己可以装成混不吝的样子,疯疯癫癫的,或者当着皇帝的面将朝臣打一顿,来表示自己行为无状,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有谋逆的心思。
想必到时候自己的皇兄只会在上边含笑看着,别说责罚了,连阻拦都不会。
看来这事儿可不能做了,容易家破人亡。
老十听后也十分诧异,他真的有那么聪明吗?
他打张霖纯粹是这小子当一堆人面前骂他了,穿戎装上殿只为了恶心一下老四,他也没想这么多啊,没想到自己在福晋面前的形象这么伟大,隐忍,心里又暗爽了呢。
当然说自己有谋逆之心倒是也不至于,但这事儿闹成这样,就算从前没有谋逆之心现在也有了。
儿子弘暄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他咬了咬牙,“额娘,您不用死,儿子替您死,皇上责罚咱们无非是担心阿玛谋反,只要儿子死了,阿玛没有子嗣,就算想谋反也无人继承皇位,想必皇上也会放过您和阿玛和妹妹。”
说罢,弘暄看向门口的石狮子,咬了咬牙,就要朝着石狮上面撞过去。
围在旁边的都是自家亲戚,哪能儿看他真撞,眼疾手快的将人拦下,有拉胳膊的,有抱着腰的,有挡在石狮子前头的。
敦亲王看了眼儿子,又看向女儿,“没用的,皇上并非只是怀疑阿玛谋逆,还斥责你额娘言辞不当,你们好好活着,千万别做傻事,阿玛带着你们额娘先行一步。”
说罢,他抱起博尔济吉特氏就要跳河,众人拦完了弘暄还要拦敦亲王,又担心弘暄这小子趁人不注意再撞石狮子,忙的不可开交。
苏培盛拿着圣旨在外圈里纠结了好一阵,这旨意他是宣还是不宣?
不宣吧,他在皇上那儿不好交差,宣了吧,他总觉得自己可能挨顿打。
有眼尖的看到手拿圣旨的苏培盛,“完了,皇上的旨意来了,十哥十嫂,一路走好。”
被一群人拦着,老十夫妻两个还是没有跳河成功,被大家簇拥着撵回了王府里,又安排几个人看着,生怕他们做出傻事。
有几个张罗着要进宫帮老十求情,还是弘暄脑袋好使,没让叔叔伯伯们去,说怕他们再被皇帝误以为是谋逆同党,到时候再和敦亲王府一个下场。
众人听后齐齐叹气,却没有强求,没有爹护佑的孩子,在一个小心眼的兄弟底下讨生活,过得连狗都不如。
在莞嫔口中被打的起不来床御史张霖得知后从床上跳了下来,“此事当真?”
本来还想着拿乔让敦亲王来给他道歉杀一杀敦亲王的威风呢,如今那敦亲王都快家破人亡了,哎,自己要不给他道个歉吧。
毕竟当臣子的,哪有不挨打的呢?
太子胤礽在先帝还在的时候,就亲手揍过不少官员,还打过兄弟,当然特指现如今的皇帝,被废太子踹过一脚,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当年大阿哥上蹿下跳的和太子对着干,太子都没揍过大阿哥,也不知道如今皇帝干了啥事把太子气成那个样子。
还有大阿哥还打过先帝身边的御前侍卫,反正这种事不少见,气得先帝还特地下过一道谕旨批评了所有皇子这种行为。
作为一名见人就喷的御史,不怕大家笑话,自己这顿打,其实算轻的了。
那半夜出门被套麻袋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他最喜欢的还是有人当着其他人面打他,这样自己就能再参对方一笔了,这些年他都练的知道用哪个部位迎接对方的拳头痛感低了。
自己这些年不是在挨揍,就是在装病。
不过话说回来了,那莞嫔,居然干预朝政,这种行为也不怎么样,作为一名御史,他怎么能放任这种事情,于是第二天,皇帝就看到了昨天还说自己腰疼腿疼脑袋疼的张霖,当着自己的面说莞嫔是妖妃。
张霖说完,还偷瞄了一眼甄远道,心想今天下朝自己千万得离他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