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咒语,没有雷鸣,只有一声极轻的裂。
像是天地骨节被掰开的声音。
他面前的虚空缓缓撕开一道缝隙。
不是寻常的传送门,而是一道血色裂口,边缘翻涌着黑雾,内里隐约可见扭曲的殿宇、漂浮的残魂、还有那条贯穿四殿的黑河,正是通往域外的通道。
通道一开阴风倒灌,带着腐臭与甜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瘟毒、怨气、被篡改的命格混杂而成的味道,连大日如来的金身都微微泛起一层暗影。
可奇怪的是没人出来。
五人静静等了半炷香。
“不对劲。”阿弥陀佛低声道,“他们若真在此设局,不该毫无反应。”
大日如来目光如炬,扫视裂口深处:“或许他们根本没料到我们会主动攻来?”
鸿钧摇头:“不可能,域外四殿向来狡诈。越是安静越可能是陷阱。”
女娲却盯着那黑河的方向:“不……他们不是没防备,是根本不在意。”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们觉得,就算我们进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人族的苦难还在继续,怨气还在源源不断送来,他们有恃无恐。”
菩提一直没说话。他只是望着那道裂口,眼神深得像古井。
良久后忽然笑了,笑得极淡,却冷得刺骨。
“好,既然他们请我们进去,那便进去。”
他转头看向众人:“按原计划。女娲入黑河,我引真言,两位古佛断后,鸿钧道友镇住通道不崩,记住此行不为杀尽,只为点火,火一点燃立刻撤回。”
无人反对,彼此点头。
菩提抬脚,第一个踏入那血色裂口。
身后,四道身影紧随而入,菩提不惧跨越域面因果,他已替众人化解。
域外天穹,黑云如墨,沉沉压得虚空寸寸塌陷,连风都裹着刺骨的戾气。
五道身影纵身没入血色裂口,天地骤然割裂。
裂口里是死寂荒原,寸草不生,裂口头是人间最后一缕残喘的微光,堪堪悬着一线生机。
女娲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虹掠出百里,直奔那横贯四殿的黑河。
河水翻涌不止,墨黑水面下隐现猩红脉络,无数冤魂在水中沉浮哀嚎,怨气缠得人神魂发颤。
她指尖轻点眉心,一缕清光自灵台迸发,化作造化清气如春雨洒落河面。
黑河剧烈翻腾,千丈浊浪冲天而起,腥臭之气熏得天地变色。
可那清气如尖针,硬生生刺入污流深处,所过之处,黑水缓缓褪尽污浊,露出原本澄澈的底色。
只是每净化一寸,便有更浓的怨念从地底翻涌而出,瞬间填补空缺,这哪里是河,分明是人族千年苦难凝出的血河,根扎在万灵的骨血里。
女娲心头沉郁,造化清气耗损甚巨,可残魂的哭声入耳,她怎能停?
就在此时,“轰!”
整片域外大地震颤,一道赤焰自烛魂殿方向直冲云霄,如巨蟒盘空,硬生生撕裂阴云。
是烛尊者踏火而来,周身九重魂焰翻卷,双目赤亮如炬,一眼便能照破虚妄。
身后数十护法皆披白骨重甲,手持断命幡,气息连成一片,竟引动域外法则共鸣,一张无形天网瞬间笼罩四方。
“果然来了!” 烛尊者冷笑,声如裂金,“女娲?你竟敢踏回这污源之地,是嫌命长了?”
话音一落他抬手一指,一道赤芒自数千里外直射女娲后心,那不是寻常神通,是以万魂祭炼的焚灵指,沾之即蚀神魂,连轮回都入不得。
赤芒未至,忽有一声低诵自虚空中响起,不高,却如洪钟贯耳,震得域外法则为之一滞:“盘古开天,真言镇世。”
菩提立于高空,双手结印,周身无光无焰,唯有一道古拙符文自眉心浮现,缓缓旋转。
那符文似由混沌初开的第一缕意志凝成,一现身便令烛尊者的天机感应如坠迷雾,连对方的位置都摸不准。
“遮天之术?” 烛尊者转身扫视四方,随即面色沉凝,“不对,是盘古真言!你竟敢篡改此界因果线,遮我感应力!”
他双臂张开,背后陡然燃起十二道魂柱,每一根都刻满被篡改的命格之名。
那是他千年的根基,今日竟被菩提搅乱。他要强行撕开天机迷障,锁定菩提等人真身,将这群闯域者碎尸万段。
可此刻,阿弥陀佛与大日如来已分立东西,佛光瞬间铺满半边天。
阿弥陀佛盘坐莲台,口诵《无量寿经》,字字化金莲,落地便生根,瞬间封锁八方气机,让烛尊者的法则之力难以蔓延。
大日如来则双手合十,额间竖眼骤然睁开,一道佛光如利剑直刺天穹,硬生生将烛尊者引动的法则之力劈成两半。
三股力量交织成网,真言篡因果,佛法掩天机,无缝衔接,将烛尊者的攻势死死挡下。
“域外魔头想杀我等,怕是没那么容易。” 阿弥陀佛唇角勾起一抹冷嘲,金莲绕身,佛威凛然。
女娲趁此间隙纵身跃入黑河中心,她心知点滴清气只是杯水车薪,此刻不再试探,双手高举,体内刚复归的灵源彻底爆发。
一道浩瀚如海的造化之光自她天灵冲出,化作九重清莲,层层绽放,缓缓沉入河底。
黑河发出凄厉尖啸,河床轰然崩裂,无数被囚禁的残魂浮出水面。
有的哭嚎,有的癫狂,有的只是呆呆望着女娲,眼中淌着血泪,那是被囚禁千年的绝望。
“我来了。” 女娲轻声道,声音穿透层层污浊,直达每一缕残魂心底。
指尖因强行催动灵源已渗出血珠,复灵之体本就不稳,这般耗损,每一刻都在燃烧神魂。
可她看着那些残魂,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再快一点,再久一点。
烛尊者察觉异常,菩提等人的气息竟彻底消失,连因果线都被斩断,仿佛从未踏入此界。
他暴怒之下咬破舌尖,一口本源魂血喷出,融入十二魂柱:“给我破!”
魂柱爆燃,化作十二道通天火龙,逆卷苍穹,硬生生撕开一层天幕。
刹那间一丝真言余韵泄露,烛尊者双目骤亮:“原来在西北三千里,黑河中段!”
他正欲率众扑杀,忽觉脚下大地一沉,转头便感应到鸿钧不知何时已立于通道入口,一手按在虚空裂缝之上,另一手掐诀引动大道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