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那两年,如懿无意间发现,那镯壁中空,填着零陵香,日日贴着肌肤渗入,日积月累,足以让女子宫寒体弱,再难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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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气氛温缓却暗藏紧绷,富察琅嬅久居后位,阅人无数,早已敏锐捕捉到如懿眼底那层看似平静、实则疏离冰冷的敌意。
她知晓如懿今日复出,心底必然藏着过往种种芥蒂,怕是早已对自己生出隔阂怨恨。
为化解这份无声对峙,也为顺势敲打平衡六宫势力、淡化自己与当年旧案的牵连,皇后眸光一转,特意将话题引向一旁静坐的阿箬,语态平和公允,带着几分调和场面的意味。
“说来也是后宫一段佳话,如今你复位娴妃,与璟妃同为妃位,皆是皇上身边得力之人。你们二人昔日渊源深厚,往后便该同心和睦、共侍君前,相辅相助,为后宫表率。”
此言明为夸赞调和,实则刻意将二人并列相较,将如懿与阿箬捆在一处,既讥讽如懿如今和自己昔日的宫女平起平坐,也让阿箬想起自己曾经的奴婢身份让她难堪。
满堂妃嫔闻言,目光瞬间齐刷刷在如懿、阿箬二人之间来回流转,静静等着二人应声附和。
阿箬端坐席间,一身雅致锦裙,妆容清润得体,眉眼温和从容。
听闻富察琅嬅此言,她神色未起半分波澜,不争不抢、不骄不躁,既不客套应和,也不谦逊推让,只垂眸静坐,安然自持,分毫没有接话逢迎的意思。
一旁的如懿见状,缓缓抬眸,目光直直落在阿箬身上。
不过两载光阴,早已物是人非。
眼前的阿箬,肌肤莹润透亮、眉眼明媚舒展,通体是被圣宠滋养出来的容光焕发、安稳贵气,一身气韵华贵从容、坦荡舒展,是实打实的主位威仪、天之娇宠。
反观自己,两年冷宫风霜刻骨,纵使精心收拾遮掩,眉眼深处依旧藏着洗不去的寒凉憔悴、隐忍沉郁。
如懿脑海中不由自主翻涌出昨日李玉的话——阿箬如今宠冠六宫、无人能及,皇上大半空余光阴皆伴在翊坤宫,五阿哥聪慧得宠、母子风光无限。
字字句句,此刻回想起来,都如细针一般密密麻麻扎在心头。
当年那个仰她鼻息、任她提携、卑微渺小的贴身宫女,如今稳稳踩在了她的前头,占尽圣宠、占尽风光、占尽天时地利。
而她清白蒙冤、苦熬炼狱、九死一生,才堪堪捡回妃位、重归旧宫。
滔天嫉妒、不甘、酸涩与落差感,瞬间在胸腔里疯狂翻涌、肆意肆虐,几乎要冲破层层伪装。
可如懿早已练就一身不动声色的本事,旁人想看她生气,她就偏不生气。
她指尖的护甲轻轻抵着掌心,压下所有翻涌的戾气与酸涩,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恬淡安然的模样。
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眉眼平和、温润端庄,看不出半分妒忌、半分不甘,仿佛真心认同皇后所言,真心乐见六宫和睦、旁人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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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午后,紫禁城的日头倒是出奇的好,金灿灿的光铺满琉璃瓦。
皇上从养心殿出来,站在廊下眯眼望了望天,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半晌,终于抬脚往延禧宫的方向去了。
身后太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嘴,只埋头跟着。
一路行去,皇上心里头其实明白得很。
昨儿夜里他翻了半晌折子,手底下批着河南巡抚的奏报,脑子里却时不时浮出那日长春宫中如懿跪在殿中的身影。
他想起两年前那场闹剧,想起自己亲口下的那道旨意。
他心底有些愧疚,到底是冤枉了如懿两年,让她在冷宫待了两年。
殿内早有宫人通报,一时间脚步声轻而急,宫女们低头小跑着收拾各处,嬷嬷把歪了的香炉扶正,连窗台上昨日落的一瓣枯花都有人眼疾手快地拂了去。
如懿从内殿出来时,皇上已在正殿站了一小会儿了。
他抬眼望过去,见她依旧是那副模样:十分老气的衣裙,眉眼画得古怪,嘴唇涂得殷红,微微抿着,嘴角往下压着那么一点弧度,看着便叫人觉着——累。
那双眉毛还是描得那样高,斜飞着几乎要没入鬓里去,皇上心里那点方才升起来的歉疚登时淡了几分。
两年的冷宫,竟没把她这硬邦邦的性子磨软半分。
“免礼吧。”他抬了抬手,声音平淡。
二人落座,隔着中间一张紫檀木方桌,香炉里新换的沉水香袅袅升起一缕青烟,在半空中无声散开。
皇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沉默了片刻,终究开了口,
“金玉妍那桩事,朕已彻查过了,确是她蓄意构陷,人证物证皆系伪造,朕当年.....错怪了你。”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从如懿脸上移到她身后的那面影壁上去,仿佛那上头有什么值得细看的纹路,
“只是当日人证物证俱摆在跟前,朕身为一国之君,也不能凭一己好恶断案,须得讲个规矩。”
他说得公公平平,坦坦荡荡,像是在批一份寻常的奏折。
如懿立在原地,指尖在袖底轻轻蜷了一下。
她等了一瞬,两瞬,炉里的香又往上窜了一截,青烟晃晃悠悠地散开,她耳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熬了两年,撑着一口气从那个鬼地方爬出来,心里头其实就藏着一个念想:等皇上亲口对她说一句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