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纹阁是座三层高的黑楼。
楼看着不打眼，门面却宽得离谱，两扇门板直接用整块暗银岩削出来的，门上盘着一头刻满银纹的银蛇，蛇眼嵌的两颗银珠亮得能扎人眼睛。
门口站着两个穿统一灰袍的伙计，秦枫刚走过去，其中一个人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手腕的验纹环上，脸上的假笑瞬间就淡了大半。
“三纹？”
“嗯。”
“买啥？”
“上纹石。”
伙计愣了两秒，抬手往里面比了比。
“进去吧，一楼全是初纹石和三纹以下的货，上纹石得去二楼。”
秦枫抬脚走进去，一楼热闹得很，几十个修士挤在柜台前挑货，柜台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摆着一排排半掌大的石片，表面的纹路从浅到深，颜色从浅灰慢慢过渡到深银。
秦枫扫了一眼就看明白，这些全是最低等的初纹石，纹路粗得离谱，里面的料薄得像一层纸，撑死了就能引一道最浅的表皮纹，根本没法用来刻四纹五纹。
他连停都没停，直接顺着楼梯往二楼走。
二楼瞬间安静下来，总共就四个客人，全身上下穿得光鲜亮丽，身后还跟着贴身随从，一看就不是普通散修。
柜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脸上半条皱纹都没有，皮肤光滑得像块反复打磨的老玉。
“小友要什么？”
“上纹石，四纹到五纹的。”
老头眼皮抬了一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个银匣子，“咔哒”一声打开。
匣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六块半个巴掌大的石片，表面的纹路细得像头发丝，颜色是沉甸甸的暗银灰色。
“这批是碎星大陆北边新矿刚挖出来的，料足，全是天然形成的纹路，半分人工掺假都没有，三百二十粒一块。”
秦枫伸手拿起最边上的一块，指尖贴在石面上，混沌之力悄悄探进去扫了一圈。
石头里的纹路干净，半分杂质都没有，比他预想的好太多。
他本来以为百纹阁这种地方肯定会偷偷掺假坑人，没想到明码标价的货，居然真的值这个价。
他把这块放下，又拿起第二块。
这块的纹路比刚才那块密上一倍，石头正中心凝着一小团浓得化不开的银，像一滴冻住的露水。
“这块怎么卖？”
“这是灵纹石。”老头眼神里多了点意外，“料比普通上纹石厚三成，纹路自带回旋，就算刻五纹六纹都完全够用，一口价一千一百粒。”
这价钱很高，一千一百粒银砂，普通五纹修士攒一辈子都未必能掏得出来。
秦枫兜里所有银砂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出头，连这块灵纹石的零头都不够。
他没说话，把石头轻轻放回银匣子里。
老头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刚才还算客气的待客态度，直接变成了看穷鬼的审视。
“小友，身上的银砂怕是不够吧？”
“确实不够。”
“不够你还上手摸半天？”老头语气里的不耐烦直接露出来了。
“摸一下记清楚品质，以后攒够钱了再来买。”秦枫说得坦坦荡荡，半分尴尬都没有。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你倒是实在。”
秦枫刚要转身下楼，楼梯口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二楼那四个本来坐着挑货的客人一听见这脚步声，脸色当场就变了，齐刷刷往两边躲，连头都不敢抬。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慢悠悠走了上来。
穿一身月白色长袍，袍角绣着一道明晃晃的银纹，腰上挂着三枚玉牌，走一步玉牌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人长得细皮嫩肉，眉眼淡得像水墨画，嘴唇薄得像刀片，整个人看着就像一块从冰里雕出来的冷玉。
“少爷。”
二楼所有伙计齐刷刷弯腰鞠躬，连头都不敢抬。
年轻人理都没理他们，径直走到柜台跟前，手指在柜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老，我之前订的那块银心纹石，今天送到了没？”
“到了到了。”刚才还端着架子的老头，态度瞬间变得满脸堆笑，语气里全是讨好，“昨天刚从矿上送过来，我特意给您锁在最底下的柜子里留着，半分没动。”
他弯腰从柜台最下层摸出个单独的木盒子，打开之后里面铺着一层软银绸，绸子上躺着一块比之前所有纹石都大的石片，半透明的石体中间，居然凝着一颗完整的银色石心。
“这就是银心纹石，天然长出来的纹心，就算刻七纹八纹都完全够用。按您之前吩咐的价，两千四百粒，我半分额外的钱都没加。”
两千四百粒银砂，这手笔在银纹城里，根本不是普通修士能掏得出来的。
年轻人“嗯”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拿盒子，目光刚好扫到站在旁边的秦枫身上，直接就停住了。
他扫了一眼秦枫手腕上的验纹环，扫了扫他身上沾着银砂的破外袍，最后目光落在秦枫靴底沾着的荒原碎石渣上。
“外来的？”
“是。”秦枫点头。
“三纹的外来者，也配跑到二楼来看灵纹石？”年轻人笑了，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看看不行？”
“当然行。”年轻人把木盒盖子合上，慢悠悠地开口，“这城里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看，只是——”
他抬眼盯着秦枫，眼神冷得像冰。
“看了，别乱伸手碰，碰坏了你赔不起。”
二楼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那四个客人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老头脸上的笑僵在半空中，一时半会儿连话都接不上。
秦枫盯着这个年轻人，直接开口。
“你是谁？”
年轻人愣了一下，他估计活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这么直白地问他是谁。
“你问我是谁？”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轻得像银铃撞在冷水里。
“我叫银承，银族嫡系第三代。”
“这座城的守军副统领，是我亲二叔。”
“整个银纹城的纹税，全是我们银家收的。”
“我本人，七纹。”
他把“七纹”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要直接压死秦枫这个三纹的外来散修。
“你呢？”
“秦枫。”
“秦枫？”银承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嚼，像嚼了块没味道的石头，“没听过，银纹城里没你这号人。”
“以后你就听过了。”
银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重新上下打量秦枫，一个三纹的外来小子，身上还沾着荒原的泥，居然敢当着他这个七纹银族嫡系的面，说这种放狠话的话。
换别人说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得笑出声，可秦枫说的时候，眼睛平平静静的，半分慌都没有。
银承最烦的就是这种眼神。
他把手里装银心纹石的木盒放下，指节在柜面上轻轻敲了敲。
“陈老，刚才这位秦枫小友，之前摸过哪几块石头？”
“回少爷，就是这批上纹石，还有这块灵纹石。”
“他买了吗？”
“没，没买。”
“没买，还摸了半天。”银承转过头看向秦枫，伸手把那块灵纹石从匣子里拿出来，在手里慢悠悠转了半圈。
“这块石头本来卖一千一百粒，现在——”
他手指直接一松。
啪。
灵纹石直接砸在坚硬的岩板地面上。
银承抬起脚，穿着锦靴的鞋底直接踩在石头上，慢慢往下碾。
整块灵纹石当场碎成渣，中间那团最浓的银心直接被碾成银粉，里面最后一点纹光挣扎了两下，直接彻底熄灭。
“这块石头，我买了，一千一百粒直接记我账上。”银承收回脚，语气平淡得像踩死一只蚂蚁，“现在碎了，谁也别想用。”
明摆着，今天就是故意踩碎这块秦枫摸过的石头，当着全二楼人的面，把秦枫的脸往地上踩。
秦枫盯着地上那堆银粉，眼神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