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嫣儿的睫毛微微一抖，“有。”
她把风险说出来之后，秦少凡听了，心里刚刚放松一点的弦又提了起来。
引魂归途这条路一开通，她这缕亡灵之力就只能全部押上去，中途如果断气或者撑不住的话，这上千条魂就会顺着归途一头栽进归墟，活活散在生死之间那条缝隙里，连投胎都没有得投。
那比死还惨。
“所以要有一个东西来替我定归途，”紫嫣儿对秦少凡说道，“我的引魂走在前面，后面要有个人压阵，引魂散发出去的时候，替我兜着。”
“我去。”秦少凡没有丝毫犹豫，“混沌体压阵，吞天塔兜底。”
天华立刻在识海中应道：“师兄，这个办法可以！混沌体三千道本就是天地规则，镇得住生死一条缝。你压后面，嫣儿姑娘引前面，一兜一引，这千多人就可以成了。”
事情的发展已经出现了一线生机。
紫嫣儿掌心里的亡灵之力还没有来得及向外扩散的时候，天华的声音忽然就变了。
“师兄，停手！”
“怎么了？”秦少凡的心脏马上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这条路是错误的，”天华的声音都在发抖，“紫嫣儿姑娘引的这条路，并不是冲着域内来的，它一直往中间拐！”
往中间拐。
秦少凡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就是那张图，一圈又一圈的门，中间的那个地方。
大门。
那扇开着的门。
“师妹，你亡灵之力是从哪里来的？”秦少凡的声音变得很冷，他并不是在责怪她，而是很害怕。
紫嫣儿整个人都懵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一缕力，这是她第一次露出慌乱，“我……我不知道。苍剑公子渡给我时只说把坐标给你，其他的都没有提到。师兄，这力它是自己往那个方向拉的，我拉都拉不住！”
天华急切地想要深入到那缕力量里面去，但是越深入，声音就越僵硬。
“师兄，我懂了。”
“懂什么？”
“苍剑渡给紫嫣儿姑娘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亡灵之力，”天华一字一句地说道，“里面有一缕非常纯净的引魂之力，只有亡灵一族修炼到极致的人才能炼制出来。域内和域外，我知道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能力。”
秦少凡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谁？”
天华那边静了半息，这半息长得很像一辈子。
“苍剑的母亲。”
秦少凡的后脑勺一阵阵发麻。
吞天神王残魂中的那一缕母亲魂魄碎片，苍剑拿到手之后，并没有全部吞下。从这些碎片中抽取了一点母亲的引魂之力，灌输到紫嫣儿的亡灵之力当中去，所以紫嫣儿那一缕力量，在一夜之间变得非常纯净。
剩下的碎片被苍剑抱在怀里，和自己一起消逝。
“他已经想到这里了，”秦少凡的声音很干涩，“他早就料到我会破坏门锁，料到机缘之地会塌陷，料到我们出来之后会被困在虚空中没有出路。所以他提前从母亲留下的东西中抽取了一点引魂之力给紫嫣儿，留一条回家的路，给我们救命的。”
苍剑连母亲在世上的最后一份东西都拆开来给活人铺路。
但是这丝引魂之力，正好是此时最要命的地方。
“师兄，引魂之力认主，”天华说道，“这条力量来自于苍剑的母亲，它出生的时候就认定了母亲的本源。母亲的本源在哪里，它就会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那个地方。”
母亲的本源就在那扇开着的门里。
所以这条归途，并没有回家的意思，而是直接往那扇门拉，那扇大一万倍的门。
死局又翻了个身砸在了上面。
不引魂的话，这千多人就会被困在虚空中慢慢死去；如果引魂的话，这千多人就会被拉到那扇最可怕的门后面去，掉入比死更惨的地界。
横竖都是个死。
薛东海听完之后就愣住了，“这条路是开还是不开？开的话是死，不开也是死，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啊！”
“开，”秦少凡的回答也很干脆，干脆得让薛东海都有些发愣，“但是不能让它往中间拐，要想法子把它拉回域内。”
“掰的方法是什么？”万剑一发问。
“引魂之力认本源，”秦少凡说道，“它认苍剑母亲那一头，是因为那头有本源在拉它。如果我能在域内那一头，也立一个它认的本源，两头一起拉，它就只能听从力气大的一方。”
“域内本源是什么？”万剑一眯起眼睛问道，“你哪里来的域内本源？坐标都没有。”
秦少凡看着他，“你有。”
万剑一愣了，“我？”
“你是天榜第二，你的本命剑是从域内剑冢里长出来的，”秦少凡一字一句地说道，“剑冢在域内，你的剑认得回剑冢的路。把你的剑当作锚，插入域内的那一头，用引魂之力两边一比较，我再用混沌体居中一压，这条路就可以折回来了。”
万剑一没有马上答应。
本命剑当作锚钉在归途上，如果这把剑回不来了，那么他天榜第二也就废了一大半。剑修的本命剑就是和命相连在一起的。
可他盯着秦少凡看了三息，然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说不出是认命还是痛快。
“行。”把剑插到空中，“第三层的时候我说过，我相信你了。一千多人的生命，你愿意用掉自己的一份，我手中的这把剑，也是可以舍弃的。”
“剑要是回不来了怎么办？”秦少凡问道。
“回不来就回不来吧，”万剑一说道，“天榜第二废了，我还能够从头开始一刀一刀地赚回来。这上千人进入归墟之后就再也无法出来了。这笔账，不管怎么算，我都清清楚楚。”
秦少凡心里对万剑一的不满已经消了很多。
天榜第二争的是一个信字，信到了，这个人就比任何人都敢豁出去。
三方摆开之后，这条回家的路也就搭好了。
紫嫣儿掌心的引魂之力探向虚空，幽蓝色的光芒顺着一千多个天骄身上散发出来的死气，一条条地连接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万剑一的剑插入到虚空之中，剑身发出嗡嗡的声音，一条无形的线从剑尖处射向域内剑冢。秦少凡的混沌体铺在中间，三千道一道道地展开，紧紧地压制着这条正在形成的路。
两头一拉，中间一压，这条归途终于没有再往中间偏移，慢慢正了过来，朝着域内方向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