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药香氤氲，意欢端起案上的瓷碗，望着碗中浓黑的汤药，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她微微蹙眉，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顺着喉管一路蔓延至心底。
荷惜接过空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小厨房里一个小宫女正拿着簸箕，准备将药炉里熬剩的药渣清理掉。
见荷惜进来，小宫女连忙道，“荷惜姐姐，太医院刚送了新的药来，这旧药渣我正打算拿去倒了。”
“这药渣交给我来处理吧。”荷惜心中一动，连忙上前一步拦下。
她把碗递给小宫女，而后去处理尚带些许余温的药渣。
见小宫女离去，她四下环顾确认无人后，这才拿出一个纸包，将一部分药渣仔细包好，贴身藏进了自己的袖袋深处。
夜色渐深，紫禁城里万籁俱寂，皇上今夜翻了魏嬿婉的牌子。
荷惜知道这消息后回到殿内时，见意欢还未入睡，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前，放下层层罗帷。
“娘娘，皇上今夜去了炩嫔娘娘处，夜深了，您安心歇息吧。”她守在床边小声道。
意欢望着帐顶，许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荷惜听到这声叹息，愈发坚定要让人检查药的决心。
过了许久床上传出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荷惜在床边又静立了片刻，确认意欢是真的睡熟了，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殿门虚掩上。
夜风微凉，吹得宫灯摇曳不定，荷惜深吸了一口冷气，借着昏暗的灯光，快步走向了偏殿，取走了一个锦盒。
她提灯走在宫道上，怀里紧紧揣着那只装药的锦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要去找人，找的是尚药局退下来的老太监，姓陈。
这陈公公在宫中熬了一辈子，会些药理，因已年迈，在坤宁宫中做个洒扫太监。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谁？”黑暗中，传来一声苍老而警惕的询问。
荷惜反手将门关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走到了那张破旧的木榻前。
她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只锦盒递了过去，声音很小，却字字清晰，“陈公公，奴婢求您老帮个忙，看看这药。”
陈公公沉默了一瞬，最终摸索着接过锦盒，干瘪的手指触到那上好的缎面时，明显顿了一下。
他虽看不见荷惜的脸，但能找到他的想必背后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没有点灯，陈公公只是凭着经验，凑近锦盒，先是闻了闻，又用指甲挑出一点点药渣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屋子里十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荷惜连呼吸都屏住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陈公公终于开口了，“这药表面上看是助孕药。”
老太监的声音沙哑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但是……”
荷惜的心猛地一沉。
“但是，多了两味药，”陈公公将锦盒推回荷惜手里，“这药就从助孕药变成了避子药，而且这药用久了还伤身。”
荷惜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怒意压下，她从贴身的袖袋里摸出一只素金镯子，放在了陈公公的榻前。
“公公大恩，奴婢没齿难忘，这只镯子成色虽不算顶尖，但也是奴婢攒了许久的体己，权当是给公公买些好茶润喉。”
陈公公枯瘦的手指摸索着触到了那冰凉的镯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没有推辞，只是将那镯子紧紧攥进掌心，随后一字一顿地嘱咐道，“丫头，你记住，今夜你没有来过我这里，我也没有见过你。”
“奴婢明白。”荷惜退了出去，将门扉轻轻掩上，仿佛真的从未踏足过这片黑暗。
然而，当她回去后却看见原本应该熟睡的意欢，此刻正静静地坐在榻上。
殿内没有掌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背影，听到脚步声，意欢缓缓转过头，盈盈水眸中透着疑惑。
“荷惜，你去了哪里？”她问道。
荷惜想到主子受的苦心头一酸，快步走到榻前，跪倒在地，她抬起头，迎上意欢那充满困惑的目光，将陈公公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意欢听后脸色变得惨白如纸，“不，不可能，”她双手死死抓着衣角，“那是皇上亲自赏赐的药，他怎么会这么对我？”
她明明对皇上一片痴心，皇上也对她宠爱有加，皇上不可能会那样对她！
看着主子痛不欲生的模样，荷惜心如刀绞，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愤恨，“娘娘这药方子是从太医院出来的，抓药的人，送药的人，这中间要经过其他人的手，”
“奴婢斗胆猜测，这未必是皇上之意，倒像是有人借着皇上的名义，在暗中下这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