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燕京的上空万里无云。
深秋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湛蓝色,如同一块被水洗过的琉璃,干净得让人想要伸手去触碰。
阳光从高空倾泻而下,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之中,那些枯黄的梧桐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落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铺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地毯。
叶家别墅区,张灯结彩,红色的绸缎从大门一直挂到叶陆阳家的别墅,树的枝丫上都系着红色的丝带,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如同无数只红色的蝴蝶在枝头驻足。
叶玉和齐煌的婚礼,就选在了这一天。
快点快点,妆化好了没?叶灵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叶玉坐在梳妆台前,穿着一袭大红色的秀禾服,金色的刺绣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她的头发被精心地盘起,插着一支金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妆容精致而典雅,眉眼间带着一种即将出嫁的女子特有的娇羞和喜悦。
急什么。叶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支金步摇的尾端。
让齐煌多等一会儿,反正是他娶我,我不着急。
叶灵在门口跺了跺脚: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嘴硬!
叶玉笑了笑,没有回答。
叶静也在门口,开始笑笑,但她垂下眼帘的那一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凝重。
她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这个世界的末日正在逼近,那些黑色的阴影正在吞噬着大半个地球。
这场婚礼与其说是庆祝,不如说是在末日来临之前,给活着的人留下一点美好的念想。
不过,叶静也从心里为叶玉感到开心。
窗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大了。
齐家的人已经到了,一排劳斯莱斯整齐排列,齐煌穿着一身深红色的长袍马褂,胸前系着一朵大红花,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傻气的幸福,那种幸福让所有看着他的人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燕京饭店。
叶天站在一角,靠着墙,双手环胸,看着这场热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几分,但那种随性的气质依然没有完全收敛。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叶家的长辈们坐在主位上,齐家的长辈们坐在对面,两家人正你来我往地说着吉利话,杯中的茶水换了又换。
忽然,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女人正从大门处走进来,她的身形高挑而纤细,旗袍的剪裁将她身体的曲线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既不张扬也不寡淡。
她的头发盘成一个低低的发髻,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颈间挂着一串翡翠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绿光。
她的面容依然美丽,但那美丽中却带着一种如同风霜过境后的枯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枯萎了。
叶凯薇。
叶天的姑姑。
她走进来的时候,周围那些原本热闹的笑声明显顿了一瞬。
有几个叶家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叶凯薇在这些目光中走过,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如同一个正在走向刑场的囚徒,执拗地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
叶天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但此刻叶凯薇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淬了毒般的恨意,锐利得如同一把刀,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叶天的眉头微微一皱,他不喜欢那种目光,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坦然迎着那道目光,如同一块被风浪拍打了无数次的礁石。
叶凯薇向他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很快,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一串急促的鼓点。
周围的人察觉到她的走向,纷纷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有人想要拉住她,却被她甩开了手。
叶天。她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音,你还有脸来参加婚礼?
叶天微微歪了歪头:今天是我姐的婚礼,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以后?叶凯薇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那声音在热闹的婚礼现场如同一根突兀的针刺破了欢快的氛围。
你还想要以后?玄奇死了!你把他逼死了!
周围的喧闹声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这个角落,有人面露惊讶,有人皱眉,有人想要上前劝解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叶天的目光微微一闪。太师玄奇自杀了?
这个消息他确实不知道。他看向叶凯薇身后不远处,叶莘正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素雅的红色长裙,长发披肩,面容沉静如水。
她的气质如同沉香的木,既不张扬也不寡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她看到叶天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确——是真的。
他自杀跟我有什么关系?叶天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叶凯薇的眼睛红了,那红色从眼角蔓延到眼眶,如同被点燃的火焰。她往前踏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叶天的鼻尖:
你打断了他的腿!你毁了他的人生!他活不下去了所以自杀了!你还说跟你没关系?
我不打断他的腿,他就会毁了我的人生。
叶天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中却带着一种如同铁般坚硬的东西,姑,你儿子做过什么事你心里清楚。他动我的人,我就动他。这是他自找的。
叶凯薇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如同被一记无形的耳光抽中。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中只发出了如同哽咽般的嗬嗬声。
一道身影挡在了叶天面前。
柳静岚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
她看着叶凯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凯薇,今天是叶玉的大喜日子,我不想跟你吵。但你要是想动我儿子,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叶凯薇看着柳静岚,那张美丽的脸上掠过一道复杂的、扭曲的情绪。她咬着牙,声音沙哑:
嫂子,你儿子杀了我儿子。
你儿子是被他自己的所作所为害死的。
柳静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儿子只是在保护他自己和他的女人。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叶凯薇的嘴唇在发抖,她的目光在柳静岚和叶天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凝聚在了叶天身上。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的、绝望而疯狂的恨意。
你……你偿命!她猛地伸手,向着叶天的脸抓去!
她只是一个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她的指甲在晨光中反射着微弱的光,动作也没什么章法,但那种速度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修炼的普通女人来说已经快到极致。
然而在叶天眼里,这种速度简直慢得如同静止的画卷。
他没有躲,也没有挡。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替他挡。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握住了叶凯薇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叶陆阳站在那里,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威严。
叶陆阳这阵子一直在帮叶莘收拢叶家资产,所以一直没怎么在叶家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