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空间之中,时间仿佛是一条被拉长到无限的河流。
叶天盘坐在世界树下,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
他的发丝垂落在肩侧,面容平静如水,呼吸均匀而绵长,每一次吐纳都会带动周身九道颜色各异的光轮缓缓旋转。
那些光轮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如同星环般的循环体系,九种自然之灵的力量在光轮之间流转、交融、沉淀。
而第十道光芒——银白色和绿色相间的时空之灵——正如同一条河流般缓缓融入他的身体。
那融合的过程极其缓慢,每一寸经脉的打通都需要耗费漫长的岁月,但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世界树的枝叶间不断有细碎的光芒洒落,落在他身上时如同晨露般渗透入他的肌肤。
那些光芒中蕴含着九种自然之灵和皇道印记的融合之力,正在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改造着他的身体。
他的骨骼变得更加致密,经脉变得更加宽阔,灵魂变得更加凝实。
他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一百年?一千年?还是更长?在这个时间被扭曲的空间中,他已经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但他的气息正在以一种稳定的、不可阻挡的速度攀升着,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加深沉,每一次心跳都比上一次更加有力。
那是一种如同火山在喷发前积蓄力量的成长,缓慢却不可逆转。
外界的第三天。
黑雾已经覆盖了除华夏以外的整片世界。
欧洲的天空如同被泼了墨,那些曾经的古典城市在黑暗中沉默如同墓碑。
非洲的广袤平原上,古老的部落和城镇在魔气的侵蚀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美洲大陆上,那些曾经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只剩下残破的骨架,在黑雾中如同风干的骸骨。
而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墟之上,一道身影正在缓缓升起。
李家,李武生。
这个曾经在燕京十大家族中排名前列的李家家主,此刻身穿一件华贵的黑色长袍,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他的面容保养得极好,看不出实际年龄,但那双眼睛中却带着一种如同攀上了权力巅峰般的光芒。
他的身后站着数十名同样穿着黑色制服的李家子弟,每个人的胸前都别着一枚黑色的徽章——那是魇族授予的印记。
人类们。李武生的声音通过灵力的加持传遍了整片被占领的区域,
你们的旧时代已经结束了。魇族女王开恩,允许我们李家作为代理人管理你们。只要你们服从命令,就不会被屠杀。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但若有人反抗——直接处死。
高台下,那些被集中在一起的人类俘虏们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他们的目光中满是恐惧和麻木,如同一群正在等待被宰割的牲畜。
有人偷偷握紧了拳头,却在看到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李家子弟手中泛着魔气的武器时又松开了。
李家在魇族的扶持下,已经成为了这个被占领世界中最强大的代理势力。
他们掌握了所有资源分配、人口管理、秩序维持的权力。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政要和富豪,此刻在李家的面前也只能俯首称臣。
但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依然有人在试图点燃一束光。
日岛,富士山下。黑暗神殿的一处偏僻密室中。
李青神穿着与那些李家子弟相同的黑色制服,站在密室的门口,目光沉静如深潭。
他能感觉到殿外那些巡逻的魇族战士的气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经过一次。
而他手中的动作必须足够快、足够安静。
密室的角落中,一道身影正站在那里。
达克西。
或者说,曾经是达克西。
此刻的黑暗深渊之主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属于人类的特质。
他的双眼空洞如同两个被挖空的眼眶,面容僵硬如同蜡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具被设定好了程序的傀儡。
他的灵魂早已被魇族女王彻底磨灭,剩下的只是这具躯壳,以及躯壳中那些残留的灵力回路。
李青神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掌心中浮现出一道细密的灵力符文。
那是他花了三天时间才从魇族藏书中找到的控灵术,专门用来控制这种已经失去自我意识的身体。
跟我走。他轻声说。
那具躯壳微微抬了抬头,空洞的双眼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如同一个被激活的机器般,缓缓迈开步子,跟在了李青神的身后。
李青神在前方带路,他的身形贴着密室的墙壁移动,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那些巡逻队伍的视线盲区中。
一个时辰后,他带着那具躯壳走出了黑暗神殿的范围,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地底通道。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退路。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具如同死尸般的身影,又抬头望了望远处那座正在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高塔。
他的目光中掠过一道复杂的情绪,如同一滴水在灼热的石板上瞬间蒸发。
……达克西。他低声道,不知道是在叫那具行尸走肉,还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说话。
你当初投降魇族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那具躯壳自然不会回答。
李青神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而在外面的世界,魇族的攻势正在全面展开。
那些曾经被叶天等人击杀的九纹强者,此刻正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重新出现在战场上。
第二神的虚影、第三神的虚影、第四神的虚影——他们的身躯由暗红色的魔气凝聚而成,面容模糊不清,但那股属于九纹强者的气息却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魇族女王站在富士山的顶端,双手结出一道古老的印诀,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中如同潮水般涌出,渗入大地,渗入虚空,渗入那些已经死去的九纹强者残留的气息之中。她的目光如同俯瞰一切的君王,声音清冷而空灵:
归来。
那些已经陨落的身影在她的召唤下,如同从深渊中爬出的亡魂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战场上。
他们的动作虽然不如生前那般灵活,气息也不如生前那般强大,但每一个都依然保留着九纹强者的根基——对于这个世界上大部分强者来说,那依然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进攻。魇族女王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铺天盖地的魇族大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般向着华夏的方向涌去!
他们的数量多到无法计算,遮天蔽日,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浓墨般的颜色。
那些被复活的九纹强者冲在最前方,裹挟着滔天的魔威,如同无数道黑色的流星同时撞向那道正在缓缓变薄的气运屏障!
华夏东部沿海,所有皇级强者和王级强者已经全部就位。
叶帝站在最前方,双手结印,金刚领域与帝皇领域同时展开,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注入到那道正在被冲击的气运屏障之中。
他的面色平静如水,但额头上的汗水却暴露了他的消耗。
加百列的光明神域在天空上方展开,金色的圣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与叶帝的金刚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更加坚固的防线。
他的六对羽翼完全展开,每一根羽毛都在散发着刺目的金光,如同十二面金色的盾牌横亘在天际。
杰克站在左侧海岸线上,海洋领域如同滔天的巨浪般在他的周身翻涌,冰蓝色的灵力不断注入屏障,加固着那些正在被魔气侵蚀的边缘处。
尼古拉的机械领域如同一座巨大的银色堡垒,将整段海岸线都笼罩在一层精密的能量网络之中。
梵天的古佛国在屏障的内侧亮起,金色的佛光如同温暖的阳光般抚慰着那些因为承受冲击而不断震颤的屏障表面。
所有华夏的王级强者也全部就位。
战无极佝偻着背站在一块礁石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满是凌厉的光芒,他抬手,一道又一道的力量注入屏障。
洛千秋站在他身侧,身姿笔挺如松,灵力如同溪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
屏障之外的天空已经完全被黑色覆盖了。
那些魔气如同无数只贪婪的手,不断地撕扯着屏障的表面,将上面的金色光芒一层层地剥离、啃噬、吞噬。
而那些被复活的九纹虚影则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屏障最薄弱的节点,每一次撞击都会让整片屏障剧烈地颤抖一下,出现一道新的裂纹。
撑住!叶帝的声音如同钟鸣般在天空中回荡。
所有人的灵力输出都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那些金色的、白色的、冰蓝色的、褐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道由无数种颜色编织成的巨网,正在竭尽全力地兜住那些即将倾泻而下的黑色洪水。
但那道屏障正在变得越来越薄。
那些裂纹从最初细如发丝的痕迹,正在慢慢变宽、变深、变得不可逆转。
魇族女王站在远方的高处,看着这一幕,依然面无表情。
她伸出手,指尖对准了远处那道正在剧烈颤抖的气运屏障,轻轻一点。
一道黑色的光柱从她的指尖射出,速度快到了极致。
那道光柱看起来并不粗壮,甚至可以说得上纤细,但在它射出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风声、浪声、战斗的轰鸣声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面那道正在急速穿行的黑色光芒。
那道光柱撞击在气运屏障上。
如同烧红的铁针扎入薄冰。
那道存在了五千年、凝聚了一个民族所有信仰和意志的气运屏障,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如同叹息般的碎裂声。
裂纹从撞击点开始,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华夏本土在那一刻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魇族女王开口,只有两个字。
砰!
那一声轻响如同玻璃碎裂,清脆而刺耳。气运屏障终于崩碎了,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一场金色的雨,从天而降,洒落在华夏的大地上,洒落在所有正在仰头望天的华夏人身上。
那些金色光点落在人们肩头时,还带着一丝温热,如同一个母亲在离开前最后一次抚摸孩子的额头。
大地上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哭声。
叶帝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如同金刚石般坚硬,他踏前一步,双拳紧握,鎏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上猛然暴涨:所有人,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