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老爷子的字刚刚收好,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娄振华和娄母一起进了院子。
两个人手里没有带寻常的礼品,娄振华只提着一个布包。进门以后,他先朝屋里看了一眼,确认女儿和外孙都在,这才把布包递给了陈宇凡。
“这是给孩子的。”
陈宇凡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银制长命锁。
银锁的颜色已经有些发旧,边角却被磨得圆润,锁面没有多余花样,只刻着长命两个字。银锁下面垫着一块洗得很干净的旧布,显然被主人保存了很多年。
娄晓娥看了一眼,马上认了出来。
“爸,这是咱们家那把锁?”
“就是这把。”娄振华点头,“当年你爷爷留给我的,后来一直在我手里。现在家里添了孩子,给果果戴正合适。”
“这太贵重了。”
陈宇凡把银锁托在掌心,能看出银锁经过多次佩戴,锁扣的位置有轻微磨痕。东西未必值多少现钱,可祖传的东西,意义不在银子的分量。
“这是家里传下来的,不是外面买的礼物。”娄振华说道,“咱们家现在人少了,能留给孩子,就留给孩子。你要是不收,我和你岳母还真不知道该给谁。”
陈宇凡没有再推辞。
“那我替燎原收下。等他大一些,我把这把锁的来历告诉他。”
“告诉他好好保存。”娄振华说道,“这东西不值几个钱,可是家里的念想。”
娄母已经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孩子。
“果果今天精神怎么样?”
“吃完就睡,醒了也不闹。”娄晓娥笑道,“就是越来越沉,抱一会儿胳膊就酸。”
娄母伸手把孩子抱起来。
“这说明孩子长得好。小孩子满月以后,长得更快,衣服都得提前多做几身。”
陈宇凡把银锁收进木盒,先没有直接给孩子戴上。
“等找个合适的时间再戴,先让孩子睡觉。”
娄晓娥点了点头。
陈家里外都是喜气,可陈宇凡没有把布置弄得过分张扬。门上贴着红纸,院里摆着几张桌子,厨房里有人忙活,除此之外没有锣鼓,也没有把半条胡同都惊动。
可就算这样,院里的热闹也瞒不住。
没过多久,轧钢厂的人陆续到了。
杨建华带着杨东风一起进来,李怀德也从前院过来。程主任紧跟在后面,手里空空的,只带着一张嘴。
“陈所长,恭喜恭喜。”程主任一进门就笑,“今天我们可不是来送礼的,您提前说了,谁带东西谁就原样拿回去。”
“人来了就好。”陈宇凡说道。
“这话我记住了。等会儿我只管吃饭,不管送东西。”
李怀德站在旁边笑道:“他嘴上说只管吃饭,等会儿肯定要把每道菜都点评一遍。”
“我是替大家把关。”程主任说道,“满月宴的菜要是做得不好,大家吃不饱,谁负责?”
“何雨柱负责。”杨建华说道。
院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研究所的人也在这时候到了。
肖志行走在前面,顾承岳板着脸跟在旁边,李志明和孟玉兰等人也一起过来。顾承岳手里没有拿东西,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别看我,我什么都没带。”
陈宇凡笑道:“我知道,您能来就行。”
“那就好。”
顾承岳应了一声,目光已经越过陈宇凡,落到了孩子身上。
“这就是果果?”
“是。”
陈宇凡把孩子抱过来,让顾承岳看得更清楚一些。
顾承岳站在旁边看了几眼,伸手在包布外面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胳膊。
“长得快。”
“十斤了。”
“不错。”
顾承岳说完,又看了看陈宇凡。
“这孩子出生那天,正好赶上你们深腔试件成功。名字也叫燎原,和项目有缘分。”
李志明在旁边说道:“等他长大,咱们的燎原一号说不定已经装满全国的卡车了。”
肖志行点头:“要是真能做到,说明研究所没有白忙。”
“不是说不定。”陈宇凡说道,“只要把后面的路走完,就一定能做到。”
陈宇凡说得平静,可在场的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燎原一号还没有真正形成整机,距离量产也很远。但研究所已经把最难的基础技术一项项拆开,眼下正朝着组合和整机试制推进。
只要这台发动机最终做出来,国内的汽车工业就会多一根真正属于自己的支柱。
“那我们今天就先把祝福送给孩子。”杨建华说道,“等以后燎原一号真装上全国的卡车,再回来给陈所长补一桌。”
“这话我记住了。”陈宇凡笑道。
“我也记住了。”顾承岳说道,“到时候要是发动机还不行,我第一个骂你。”
“顾老现在就可以少骂两句,留点力气等将来。”
顾承岳瞪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肖志行在旁边笑了起来。
张卫国一家、郑富贵一家也随后到了。郑富贵抱着孩子看了好一会儿,嘴里一直念叨着“长得真好”,张卫国则先绕着院子看了一圈,确认桌椅摆放和出入口没有问题,这才进屋。
刘海中今天格外忙。
他把一张写满名字的纸夹在手里,谁从门口进来,他都要迎上去招呼。
“杨厂长,您这边请,给您安排的是靠里边的位置,安静。”
“李副厂长,您和程主任坐一桌,研究所的同志也在旁边,谈工作方便。”
“顾老,您坐这儿,旁边是肖副所长。茶水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他说得十分热情,脸上的笑一直没有收起来。客人越多,他越觉得自己这个二大爷有用。
有几个人不知道座位安排,刘海中就马上过去引路。有人想把椅子挪一挪,他也立刻提醒哪边是给老人留的,哪边要空出来走人。
“二大爷今天可忙坏了。”
三大妈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阎埠贵说道:“人家这是办正事。你没看他手里的名单吗?比学校点名册还认真。”
“他昨天晚上就开始写了。”
“这叫负责。”
阎埠贵说得一本正经,自己却没有忘记把那副贺联的位置看了好几次。
红纸贴在陈家门旁边,旁边还有关老爷子的“饮水思源”。一个工整喜庆,一个沉着厚重,放在一起,正好把门口的喜气和分量都衬了出来。
阎埠贵看着自己的字,心里十分满意。
能和关老爷子的书法并排贴着,哪怕只是贴在旁边,也算是陈宇凡认可了他的心意。
娄振华和杨建华聊起了研究所最近的进度。
“听说你们已经开始准备整机组合了?”
“还在做前期验证。”肖志行说道,“各个单项已经有基础,真正装到一起以后,肯定还会出现新问题。”
“有问题不怕。”杨建华说道,“怕的是不敢碰问题。”
顾承岳端着茶杯,接了一句:“组合才是最难的。单独做一个零件,和把一台发动机做出来,是两回事。”
李志明说道:“所长已经把组合顺序和验证办法列出来了,最近大家都在重新核对尺寸和装配关系。”
“这就对了。”顾承岳说道,“图纸不是贴在墙上好看的,最后还得落到机器上。”
孩子被娄母抱到外面看了一圈。
每个人都要凑过去说几句,孩子睡得正熟,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何雨柱从厨房里探出头,远远看了一眼,确认孩子没哭,又回去继续忙。
院子里热闹了起来。
桌子已经摆好,长凳也按照刘海中的安排放到各处。院墙边留出了走人的位置,厨房门口也没有被桌子堵住。
这份热闹没有吵闹,更没有谁借着喜事争执。
九十五号院难得有了真正过日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