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礼奉一杯新沏的茶，秦至伸手接过，用茶盖轻轻拨着盏中浮叶。
茶汤澄碧，热气氤氲地蒙上他的眉目，毫无波兰的冷峻看上去都多了几分脉脉温情。
“阿兰若，赐死。”
他的语气平淡，不生愠色，轻飘飘的，似是随口一句无关紧要的吩咐。
有趣、鲜活和昳丽不是免死金牌，他不觉得巫蛊压胜真能起作用，不意味着诅咒他就会姑息。
赐死阿兰若的瞬间，夭亡十三皇子那双金蓝的异瞳恍若就在眼前，澄澈又带着几分懵懂。
秦至平静的眉眼微微松动，一丝浅浅动容浮上了心头。
阿兰若早该去陪他的十三了，虽然她只是个祸害，也不会照顾孩子，但到底是十三的生身母亲。
秦至恍然大悟。
阿兰若还是死得太晚了。
回忆起十三，以后有瑟瑟陪他，瑟瑟也是同样一双金蓝色的猫瞳。
他将阿兰若绑在人间太久了，忘了十三在下边也会孤独，“追封兰嫔为兰妃，葬在、”
秦至忽然想起来，他把十三皇子记在明瑜贵妃鱼赊月的名下了。
当年他就考虑过十三年纪小，没人照顾的事了。
那没事了。
“兰妃附葬明瑜贵妃陵寝周边，嘱其到了下边要侍奉好明瑜贵妃和楚怀王母子。”
“谨遵圣谕。”
张德礼领了差事，亲自走这一遭。
好歹是给陛下生下了十三皇子和十四公主的皇嗣生母。
虽然十三皇子记在了明瑜贵妃名下，母子一同去往生极乐，十四公主也记在了贤妃名下，由贤妃养育着，但那双标志性的金蓝异瞳，让人一看，就知道秦瑟瑟与阿兰若是亲生母子。
现在十四公主还不记事，有着一模一样的金蓝异瞳的阿兰若死了，十四公主真就完全成了贤妃亲生的女儿。
至于为何女儿是金蓝异瞳色鸳鸯眼，母亲贤妃是琥珀色双瞳？
问就是神异，天赐的吉兆！
再问就是陛下喜欢。
一路的雨淅淅沥，雨点连成珠线，砸在青石地面上，线断珠散，凉风带着宫灯中的烛火一起飘摇。
张德礼收敛了表情，迈入了温明殿，站定后便开始宣读旨意。
“陛下有旨，兰嫔跪下听诏。”
殿内热闹的氛围因为张德礼的到来戛然而止。
被阿兰若和妖妃们捧得忘乎所以、不知今夕何夕，飘飘然的系统静了下来，依旧好奇，满心热忱。
阿兰若也只当是寻常旨意，或是恩典，或是传召。
就算是斥责几句、禁足、罚抄宫规，同样等闲视之。
毕竟她可是陛下之前最喜爱的十三皇子的生身母亲，又给陛下生下了带着同样金蓝双色鸳鸯眼的十四公主。
即便两位皇嗣都不在她名下，但宫里谁不知道，陛下就喜欢她生的皇儿。
阿兰若想着，面上便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懈怠，慢悠悠的、轻轻跪下。
张德礼对将死之人的轻慢，向来宽容，从不计较。
“兰嫔阿兰若，心思狡诈，行事乖张，屡生事端，今赐自尽，以儆后宫。
念其往日侍奉御前之劳，特追封兰妃，按妃礼制安葬。
准其附葬明瑜贵妃陵寝之侧，令其魂魄入冥，随侍明瑜贵妃与楚怀王母子，朝夕敬奉，不得有违。
钦此。”
阿兰若愣在当场。
她还没炸，系统先小小的炸了一下。
感觉有被追着杀。
它新交的小伙伴怎么又又又要无了。
系统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