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年底,杨庆有终于等来了他期盼已久的时刻,同时关注的不止他一个人,所有与他类似情形的外商都在欢呼雀跃,国家鼓励海外侨胞、华商回国探亲、投资了。
消息登上报纸后的第二天,杨庆有就迫不及待的亲自去相关部门办理了探亲考察申请,并安排专人跟中旅进行了对接,保证一旦有了进展,他能第一时间得知结果。
而远在泰国的郑爱国也同时被他一个电话呼来了港岛,来的不止他一人,而是一家五口全来了港岛。
“庆有,你没开玩笑吧!我们真的能回去了?这种事可不敢开玩笑。”
郑爱国出了机场直奔车外等候的杨庆有,抓住杨庆有的胳膊,语气激动中带着忐忑,生怕杨庆有接下来的话给他什么意外的惊吓。
“知道你会这么问。”
杨庆有招了招手,秘书立刻递上了一沓报纸。
“看看报纸吧!从前天开始,报纸上全是**全会的报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把报纸往郑爱国怀里一塞,便不再搭理他,抬腿走向落在后面的郑爱国家人。
“嫂子一路辛苦,把行李给他们就行,您坐后面那辆奔驰,好家伙,这是老大向东吧!再过两年个头都快追上他爹了。”
郑爱国爱人姓张,张玉蓉,是个华二代,上一辈跟郑爱国的远房亲戚有些交情,这也是俩人能成的主要原因。
张玉蓉的性子跟郑爱国截然相反,人如其名,犹如一朵盛开的百合花,气质优雅,虽谈不上多漂亮,但气质这一块真没的说,杨庆有第一次见她时,心中浮现的那个词他现在都还记得,腹有诗书气自华。
也得益于张玉蓉的性子和管教,郑爱国才没在泰国闯出什么祸事。
“庆有兄弟你好,辛苦你了。”
张玉蓉点点头,跟杨庆有握过手后,抚摸着大儿子的脑袋催促道:
“走什么神啊!跟杨叔叔打招呼,大前年杨叔叔还抱过你,不认识了?”
“杨叔叔好。”
“向东好,向阳也好,淑华会说话了没?叫声叔叔听听。”
待张玉蓉带着俩儿一女登上车后,郑爱国这才停下翻看报纸的动作,眼含热泪道:
“庆有,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回不去了,没想到,没想到现在就有了机会,昨天接到你的电话后我就一直在胡思乱想,坐坐不住,睡也睡不着,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行了。”
杨庆有上前安慰道:
“我得多不靠谱,这种事儿敢胡说八道,上车吧!先去交申请办手续,然后去我安排好的地儿好好睡一觉。”
“对对对,先办手续。”
郑爱国闻言拢起车顶的报纸,俯身就往车里钻。
“手续怎么个流程?怎么听你的意思还得申请?”
“你以为呢!”
杨庆有郁闷道:
“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去了港岛新华通讯社递交申请,结果他们不仅不知道怎么办手续,甚至都没接到上级通知,也幸好哥们我的名头大,接待我的是他们的一把手钱书记,知道想回去后,这才第一时间跟上级联系确定手续,这不昨儿我才正式去办的手续,就这还不算完,手续麻烦着呐!”
“怎么个意思?”
郑爱国闻言惊愕道:
“不会还要上级审批吧?”
“那倒不用。”
杨庆有叹气道:
“谁叫咱港岛级别底呢!也没个专门负责这种事的外事机构,所以办起来比较麻烦,我这边好说,一切都有通讯社的工作人员去代劳,你这边估计得亲自跑。”
“跑就跑呗!不就是麻烦点嘛!”
郑爱国催促道:
“你就别啰嗦了,抓紧说流程。”
“流程倒也不复杂。”
杨庆有撇嘴道:
“先去通讯社递交申请,批准后要去中旅交钱办手续,未来的一切行程由中旅安排,待中旅开了证明后再去广州办理签证,等签证拿到手后,就可以回去了。”
郑爱国闻言不在乎道:
“能回去就行,我不怕麻烦,你这边还好,能直接得到回复,我来之前专门打电话问了曼谷的大使馆,结果那边什么都不知道,连开放回家探亲投资的政策都不知道,只让我安心等通知,说他们接到上级通知后,会第一时间联系我,听完我差点以为你在忽悠我,不然刚才我也不会迫不及待找你确认了。”
“嗐!无所谓了。”
杨庆有耸肩道:
“反正你不差那点机票钱,在这边办也一样,能回去就成,对了,你不是说在泰国还有不少同乡吗?他们怎么说?”
“人家都不急。”
郑爱国解释道:
“他们大部分解放前就出来了,要么是华二代,要么是华三代,他们当年去时就拖家带口,跟国内几乎没了联系,也可能国内没亲人了,跟我差不多情况的倒也有两个,不过那俩混的不怎么样,估计暂时没回去的心思,主要是时间紧,我没多问。”
“不管他们,以后回去只会越来越方便,不急于一时。”
杨庆有撇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那边不像港岛,离得近,打交道的机会多,对政策方面反而比较敏感。
再说了,消息刚出来,连内部人员都不算太清楚,就更别提整日奔波的商人们了,估计港岛以外的华商们,还大概率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就算知道了,更大的可能性是观望,而不是激动的去办手续。
既然是鼓励,就没有卡手续的道理。
杨庆有没出面的情况下,郑爱国的申请也提交的很顺利,结果下来之前,还顺道跟杨庆有参加了年底的cgcc(中华总商会)联谊会。
会上回国投资的话题一度盖过了春节的喜庆氛围。
“霍生,包生,你们对政策怎么看?”
一众大佬散座在酒会中最安静的角落里,港岛地产新巨头李生率先开口。
他并不是贸然开口。
而是因为霍生和包生跟内地联系比较紧密,两人都是航运大王,跟内地贸易来往频繁,关系处理的比较好,政策敏感度高。
现场其他人在他们二位面前,真不敢贸然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