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清已经在焦急不安的情绪下等待了三天了。
或许是因为她的感知更为敏锐,又或许是因为她贡献出来的足够精纯的信仰力,使得她对于这处新家园最深处裂缝所通向的地下空间,产生了某种类似预感的模糊念头。
【出现了......那个祂。】
【会是曦吗?】
巫清已经守在裂缝边缘一天多了,在这过程中,她拒绝了包括蛟在内的所有族人的靠近。
三天过后,雨水果然明显减少,并很快停止,只是这片山脉经过了大量泥水的冲刷之后,不仅植被凌乱,土层大改,地势变得面目全非,更别说身处其中的众多生灵,这场雨之后,兽神山脉的非兽人物种锐减七成,还有活人的部落也只有原来的不足四成——这还是将只剩下一两个幸存者的名存实亡的部落都算进去的结果。
青叶的那一面灵兽旗就插在新家园的山洞口,灵兽虚影被信仰力滋润培养,蛇形凝实了不少,可惜巫清的注意力全在地下,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至于其他兽人,只有包括蛟在内的极少数强大的灵战士能有所察觉,但在猛烈恐怖的雨点打击下,她们如非必要自然也不会离开山洞,即使出去也是一层两层地给自己套上挡雨的皮布,还真的无人发现灵兽旗内那条原本抽象的小蛇画像已经不再是一幅画,而是能沿着旗子边缘游走的半透明影子。
“叮铃铃——”
在雨停的那一刻,细细碎碎的叮当声由远而近响起,那声音起初极小,但短短一两秒后,声音就已经飞速靠近了青叶部落的山洞。
与此同时,巫清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心悸。
“是什么......?”
巫清撑着自己站起来,杵着骨杖飞快来到洞口处,两侧惊疑的族人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巫清走到洞口,天边撒下的光芒透过稀疏很多的枝叶落到地面仍未消退的大小水洼上,而那无数个水洼之中,都倒映着一道身影。
“叮铃铃——”
一只纤细麦色的赤足踩入水坑,将那水洼中的倒影打散。明黄的丝绸长裙明明是拖在泥土上,却都干干净净,大面积的盘金绣从稍短的前端裙摆一直延伸到曳地后摆,分明就是无数图腾云纹,底部分散的裙袍从脚往上被收紧,最终被一条束在腰间的红宝金蛇软鞭固定;一条厚重的斧型蔽膝从腰带之下垂落到小腿,上面同样覆盖着极复杂难辨的纹路;上身是左襟压右襟的右衽交领黑衣,上衣乍一看是纯黑,但在天光的照耀下,能显现出极深邃的暗红浮色,从衣领一直到窄袖,平均分布着十二章纹赤红刺绣;而那一直发出响声的金色铃铛,就被挂在一只手腕上,随着主人的动作交错鸣叫。
身穿华服的女子仿佛一步千里,上一刻还只是几百米开外的一个轮廓,下一瞬已经抵达青叶部落山洞外不过十来米的位置,这女子外貌很年轻,长发披散到腰部之下,头上绾起松散的半髻,一根洁白的羊脂玉簪在背后横插过发髻固定起发包,而头顶稍后侧还斜插着一个极大的青铜簪,那簪子像是一只堪堪停在女子头上、准备展翅飞起的朱雀,从鸟儿背后垂下来的长短不一的流苏底部,也坠着大小不一的青铜尾羽。
“找到了。”
女子好像只是刚刚张口,声音已经同步在青叶的兽人耳边炸开。同时,她再次瞬移直达巫清面前,与她相隔不过两米。
系在她腰上的软鞭坠着的白玉,压在蔽膝之上的弯形碧玉,甚至她脖子上戴着的、穿有骨珠和玉珠的项链,也都一丝不苟,连颤动都几乎没有。
巫清的心悸出现了最具象化的解释——她完全可以肯定,自己那忽然产生的异样,就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也有可能——并不是人。
但巫清对这个绝对是第一次出现的陌生“人”,却无法产生任何防备的情绪。这女子穿着她从未见过的繁复衣物,用仿佛老友见面一般的随意语气说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而且毫不掩饰地多次瞬移,从极远方目标明确地找到青叶部落这里,这本来应该成为巫清所见识到的诡异场面之最,但她连日来焦躁不安的情绪,却因为这几个字忽然冷却下来。
她说找到了,她究竟找到了什么?
巫清心神恍惚,更别说其他兽人,于是,没有人注意到忽然出现在山洞深处的望曦。
......
将时间稍微往前调半分钟。
望曦借助空间规则,从地下直接瞬移到山洞外,在一片已经没有生命迹象存在的山崖边缘将那人偶拿了出来。
人偶身上的衣服是她在地下时配的,倒也不是完全依靠她的审美行事,毕竟现在的她读取时间线不难,人偶身上的服饰还是参考这方世界往后时间线中出现的服饰,从山海庄园以及哈利波特世界经营系统的存货中拼拼凑凑出来的。
望曦也算是感受到了换衣游戏的快乐。
人偶受她的意识分身控制,朝着青叶部落的位置赶过去,而她再次隐身,悄然回到了部落山洞中。
而半分钟后,人偶轻松抵达青叶部落。
只是,原本她的计划,单纯是想操控这具神躯,营造出一个因为偶然路过而向青叶部落倾注了一丝丝注意力的神只形象,为青叶树立起一个足够特殊也足够硬的“靠山”,有了这一点点神灵注视的优势,对于青叶后续开采能量矿和吸纳其他部落迅速发展都非常有用,就算她离开,也完全不用担心青叶会受到太多针对。但当她暂时切换视线至分身,用神躯的双眼观察青叶部落山洞,以及从其他角度看着山洞深处的自己时,她迎着青叶部落兽人的众多目光,和最后方的本体对上了视线。
明明是两个“人,但分明只是受控于同一个人的不同角色,明明是四目相对,但分明只是同一个人对自己的审视。
这一场戏,望曦在台下,也在台上,她控着人偶,又透过人偶看向自己。
她忽然就想到了一个更好玩的剧情。
......
站在巫清面前的女子表情疑惑,目光并没有落在巫清以及任何一个其他兽人身上,她的目光透过山洞,落入洞内。
“你怎么不出来见我?”女子好像是微微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语气平缓中带着一丝不解和委屈:“是不欢迎我吗?”